小螢屏上的大史詩

《冰與火之歌》第一季餘溫未散，又以囊括最佳劇情類劇集、最佳劇情類男配角等13項提名的勁勢闖進今年的艾美獎。這部史詩劇的開端堪稱完美，第一季《權力的遊戲》中，龐大的架構和繁雜的人物，似乎剛剛初露端倪，準備進入更為驚心動魄的核心。而這個「序幕」，已然精彩紛呈，壯闊、曲折、邪惡、迷人。

《權力的遊戲》無疑稱得上史詩，它有英雄傳說，有宏大事件，有跨越百年的時間長度，有綿延千裡的空間廣度，陰謀、戰爭、榮譽、信仰、背叛、成長之類樣樣不缺，在面相上，它完全達標。整劇製作精良，演員表演得當，沒有頂著宏偉的外殼，步入大而無當的泥潭。

故事的背景是一個叫維斯特絡的王國，《權力的遊戲》劇情從三條線展開，位於北部的臨冬城，中心地域國都君臨城，位於南部、與維斯特絡以海相隔的愛索斯大洲，主要家族有拜拉席恩家族、蘭尼斯特家族、斯塔克家族、坦格里安家族，另有異鬼、小指頭等各種勢力。他們有的忠誠、有的悲壯、有的富裕、有的奸詐、有的神秘。編導將他們之間的勾連，提前備好恰當的引線，各自為政的敘述線，看起來反而渾然一體，沒有割裂之感。

隆重描述的角色，在下一刻可能就會死去。情節的整體設置，沒有違反正義戰勝邪惡的傳統套路，卻很難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被模糊的正義和邪惡，並不像片中的南方和北方，一處溫暖亮麗、一處陰森冷酷，截然分明。正義和邪惡之間，有塊很大的交界地帶，正義在某刻意外坍塌，邪惡在某刻綻放人性，都有一種吸引人的力量，激奮或蠱惑人心。氣候宜人的君臨城，恰是最邪惡的地方，暖色調下處處藏著骯髒的權力之爭和慾望之花；而寒冷的臨冬城，恰是忠誠的留守地，冷色調後面溢出溫暖人心的情感泉流。

維斯特絡是一個虛構的國度，而整劇有一種令人身臨中世紀的感覺。整劇的魔幻色彩相當薄弱，至少在第一季，魔幻元素不多。見首不見尾的異鬼，和坦格里安家族龍的傳說，是整劇最為魔幻的地方。對細節和背景的精緻呈現，讓整劇保持著最大的真實度。各族人物的身體、天賦、格鬥能力，沒有設置誇張的超能力，和現實人物相差不大。一種相當真實的奇幻，使《權力的遊戲》兼有真實和幻想的雙重魅力。

不得不提一下HBO的尺度，《權力的遊戲》幾乎每集都有幾個大膽鏡頭。毛姆曾說過，小說家們只要感到有必要採取措施來維持讀者衰退的興趣，他們就會讓筆下的人物上床。完全可以用同樣的理由，來質疑劇中的重口味鏡頭。又可以用故事的背景為它們開脫，類似於中世紀的文明，還不夠開化，有未經馴服的野蠻和從不節制的本能。內在文本對其的需求，與僅僅出於娛樂的目的，或二者兼而有之，促成了那些異色畫面。微妙的是，這些鏡頭並不影響整體莊重的調子，像現代人回望中世紀留下的文明時，大多會感到強壯、新鮮、愉悅。

電影的載體為大螢幕，能夠呈現畫面史詩。劇集的載體為小螢幕，相比電影，在呈現恢宏的大場面上，有著天然缺陷。《權力的遊戲》中，沒有大規模的戰爭場面，情節涉及的一次戰爭，採用了《落水狗》式的節儉，即只描述動作場面的因和果。美劇製作費用不菲，也無法和好萊塢影片相比，與其捉襟見肘地拍攝，不如不拍。不能打造場面奇觀，可以發揮長度優勢，製造故事史詩，精細呈現人物性格和事件的細枝末節。《權力的遊戲》便是一個上佳案例，用變幻莫測的鴻篇敘述，成就了一部真正的史詩之作。

♢《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