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虐與負罪的雙重慾望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這是一部與弗洛伊德關於潛意識的原理密不可分的電影，《白晝美人》以夢境與現實交錯以及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結局，為觀眾呈現了一個亦真亦幻的內心世界。有人說這部電影諷刺中產階級的無聊生活，但我看來，這一說法似乎有些許狹隘，畢竟人性的本質和慾望與階級並無多大關聯。
影片開頭導演給了一個長鏡頭，落葉繽紛的林間大道上，答答的馬蹄聲和空靈清冷的鈴聲先於美人而至。一段短暫的對話過後美麗的女主角被丈夫拉下馬車，被車伕鞭打侵犯，隨即畫面切換，兩張床分開的臥室，這是現實。電影開頭導演就以一個怪異的夢境給觀眾一個下馬威，似乎預示著，這部怪異迷離的電影在接下去的一個多小時不會讓你有絲毫的清醒放鬆。
塞維利有一個體貼入微彬彬有禮的紳士丈夫，然而二人的夫妻生活並不如意，塞維利始終不願意和丈夫睡在一起。偶然間在丈夫朋友那裡聽說有人賣淫，無聊的生活好像找到了出路，鬼使神差她來到賣淫處，每天下午在那裡打發時光，在表面被迫與內心潛意識的驅使下開始了她的妓女生活。形形色色的顧客進入她的職業當中：喜歡角色扮演的醫生、有戀屍癖的公爵等等，終於她遇上了一個似乎比較有質量的匪徒嫖客馬塞爾，二人產生感情。後來事情終於按照觀眾預料的那樣東窗事發，丈夫的好友發現了塞維利的勾當，馬塞爾把塞維利丈夫射傷癱瘓。然而結局卻是丈夫從輪椅上站起來，一切似乎只是一場夢，窗外鈴聲響起，二人甜蜜地走上陽台，影片結束。
觀影過程中不可能忽視的是塞維利幾次夢境的場景。第一次，即影片開頭，塞維利被丈夫拉下馬車，被車伕鞭打侵犯；第二次，在海邊，一身白衣的看似純潔的塞維利被捆綁著，丈夫和好友用泥漿往她身上丟；第三次，在海邊，夫妻二人和諧地散步談心。
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論，夢是人們潛意識的反應，是最不受拘束的慾望的體現，「夢是一種（被壓抑的、被抑制的）願望的（經過改裝的）滿足。」這樣說來，塞維利的前兩個夢境可能體現的是她潛意識裡面受虐的傾向，她希望被欺負、被壓迫，這也就能夠解釋為什麼她有那麼體貼的丈夫和衣食無憂的生活，卻還要去賣淫。因為賣淫這一販賣自己的活動滿足了她受虐的慾望，而且打發了她無聊的家庭主婦的時光，還能賺到錢，我們知道私房錢對女人來說尤其是要有優質生活品質的女人來說意義不小。老鴇和她說了一句話可謂精闢：你就是要被逼。
而另一方面，夢能夠釋放人們心中的情緒，塞維利的夢境中被丈夫欺負，在我看來有一定成份的負罪感和愧疚。自己不願和丈夫同床，不願和丈夫有和諧的夫妻生活，反而在外面做賣淫的勾當，受過教育的有一定教養的塞維利不愧疚是不可能的，她覺得對不起丈夫，但自己心中受虐的慾望卻又慾壑難填，出於矜持也好面子也好覺得不夠刺激好玩也好總之她就是不願意告訴丈夫自己的需要，就這樣矛盾衝突著，她在肉體上行為上滿足自己受虐的慾望，而又在夢中釋放自己的負罪感，讓丈夫在自己夢中欺負自己凌辱自己好稍稍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影片中還有一個細節一閃而過但是卻給我留下很大的疑問。有一個畫面是一個小女孩被一個水管工人撫摸著下半身，這個畫面不過幾秒便切換了。聯繫影片中另一個細節：幼年的塞維利拒絕受洗，於是我想這被水管工人撫摸的小女孩是否也是幼年的塞維利。拒絕受洗也許體現了她骨子裡叛逆的一面，這一面同時在身為妻子的她身上也體現出來：塞維利端莊典雅、高貴優雅，應該是一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夫人，然而在這冠冕堂皇的外表之下，受虐的本質慾望在賣淫上一表無疑。而幼年時被水管工人撫摸，也許這對當時幼小的她來說，是一種侵犯，一種緊張感，然而被撫摸也許一定程度上給尚未成熟懵懵懂懂的小塞維利帶來些許刺激的快感，從此，快感和受虐在她的意識中便被聯繫在了一起。也許這便可以解釋為什麼她有受虐的傾向了。
而影片後段馬塞爾進入塞維利家中威脅她，塞維利不肯繼續和馬塞爾的關係，也許反映了她對穩定生活一成不變的習慣，骨子裡的叛逆和受虐仍然不足以撼動她身為夫人、一位高貴太太的生活。
最令人費解的是影片最後塞維利丈夫突然從輪椅上若無其事站起來，一切好像都沒發生，只不過是一場夢。窗外響起了鈴聲，和影片開頭那段詭異清冷的鈴聲那麼相似，讓人不得不懷疑，難道所有的一切，包括賣淫、和馬塞爾的關係以及丈夫受傷，全部都是塞維利這樣一個無聊太太閑暇沒事的白日夢，都是她一個人百無聊賴的意淫嗎？不得而知。
文章開頭說過，人的潛意識和慾望是不分階級的。不可否認每個人多少都意淫過一些什麼，說這部電影反映中產階級生活的無聊，不如說是反映了現代生活人們的精神空虛和慾求不滿。究竟是做夢還是現實，讓我想到了莊周夢蝶。有時候夢比現實更真實，因為反映了真實的人性；有時候真實比夢更虛幻，因為太多慾望無法觸摸。導演布努埃爾說其實他也不知道這樣的結局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想如果導演都不知道，導演都沒有賦予結局一個特定的事實，作為觀眾的我們也不必糾結太多。藝術源於生活，電影的亦真亦幻，更令人感嘆生活的真實與虛幻。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