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暗的夜，最亮的光

被七八個老外上過課，各自有各自的價值觀、立場和嗜好。和藹可親的，談起伊拉克戰爭的時候一臉堅定地認為那是美國在解放伊拉克人民；溫和而肥胖的英國老太太每當談起資產階級壓迫勞苦大眾的血淚現即時候咬牙切齒難以表達其恨之深切；某次飯局上日本國際友人某留學生聊到二戰那兩顆原子彈的時候差點淚水下來了。

理解萬歲，理解萬歲，理解真的可能嗎？且不說語言和文化的分隔，坐同一趟大巴的美國遊客拋下自己的同胞絕塵而去，酒吧裡的日本帥哥得知女主角是啞巴時好像看到了什麼有毒的物質深怕靠近。《喜福會》里一同生活了幾十年的母女，誰又比誰更多一些理解？

記得去年廉思教授來講座的時候說他做研究的時候採訪過兩個80後，一個生在北京，老爸是高管，言談中一會兒MA一會兒國家大政方針，說國家最近幾年支持農村建設投資機會多；另一個生在陝西，老爸是農民，爭論說「我爸媽一年到頭在地裡勞動，怎麼就沒看到什麼機會？」 一個國家，一個時代，說的都是漢語，我們有交流的可能嗎？

巴別塔不是上帝的一個惡作劇，它根植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每天，人的思想和行為都是被習慣綁架，被偏見束縛，被體制安頓，被社會規定並被感情操縱。理解需要的心理能量太多，放棄已有的價值體系勞心費力，思考前因後果花費時間太長。所以，take it easy，選擇偏見和思維定式，多麼輕鬆愉快。

小孩子在開槍的那一刻沒想過後果，美國人在得知襲擊後條件反射定義成恐怖襲擊，美國小孩對墨西哥的態度永遠是貧民窟和犯罪，保姆的兒子遇上邊防警，腦殼一熱踩上油門揚長而與。認識世界最簡單的方式——貼標籤，下定義，戴帽子。通過這樣的方式，人和人、民族和民族之間永遠無法達成諒解。因為，不是所有的中國人都吃狗肉，也不是所有的八零後都玩非主流。

導演的敘事結構讓我想起詹姆斯 伯克的《線》，小說分別敘事，然後在現實中穿插交錯。可能對有的觀眾較為討巧，個人感覺凌亂而缺乏整體感。

每個人都是深海里孤獨的魚，
黑暗中，我們試探著伸出與他人交流、相愛的觸角；
可是四週除了冰冷的海水，堅硬的岩床，
只有頭頂，天空射向黑暗的，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