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憶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Mathilda： 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re a kid?
Léon： Always like this.
看完這個電影，心理很莫名其妙地想起《仙劍奇俠傳四》中韓菱紗所說的一句話來：「雖然世上的人千千萬萬，可每個人都是孤伶伶地來，又孤伶伶地去，沒有其他任何人是可以依靠和作伴的。」這句話用來形容兩位主角再合適不過。里昂是一名殺手，真正意義上殺人不眨眼的殺手。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殺手」這兩個字的重量。他孤獨地住在一間公寓，一個人上街購物，獨自在電影院寂寞的微笑。冷眼旁觀街邊人來人往，靜靜看遍世間悲歡冷暖。人世間大部份情感都與他絕緣，如果沒有意外，他會在某一天孤獨的死去，沒有人會記得他的存在。這就是殺手，被世界遺忘的人。里昂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斷然拒絕了馬蒂爾德想要成為殺手的請求，因為他明白，殺手絕對不是「cool」而已，無論自身有多麼遵循原則，都掩蓋不了雙手沾滿血腥這一事實，如同「空之境界」里兩儀式所說的：「人只有第一次殺人才能稱為殺人，從那之後的都只是殺戮。」
每個靈魂降生之時都是孤獨無依的存在，每個人都要藉助他人的需要才能體會到自己的存在感。《古劍奇譚》中的一段短詩道出了潛伏於人內心深處的惶惑與不安：何以飄零去，何以少團欒，何以別離久，何以不得安？在相遇之前，他們各自過著毫不相關的人生，而命運的齒輪讓他們的人生軌跡有了短暫的交點，他們就像是彼此生命長河中的華燈，互相照亮了對方寒冷的角落。我無意於去探討兩人之間的是親情還是愛情——換而言之，我不認為兩個靈魂的彼此依賴能成為那麼輕率的談資。兩顆本來在夜空中孤獨奔馳的星辰，無意間進入了對方的軌道，從此命運的軌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個世界上有孕育自善意的惡意，也有孕育自惡意的善意，命運弄人，乃至於斯。少女是不幸的，她的家庭蒼白而冷漠；少女又是幸運的，在她的生命里曾經出現過一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聞一多的詩作恰好是里昂的寫照。前半生的他猶如行屍走肉，毫無生氣。當遇到馬蒂爾德的那一刻起，生命的大門重新為他敞開，希望、同情、愛、勇氣、信心，他感受到了人世間的情感，領悟到了愛與被愛的溫柔。他生前雙手沾滿血腥，在生命的終點所散發出來的光與熱卻足以照亮時空。他從槍林彈雨中走來，最後想要傳達給世人的卻是愛與光明，正如耶穌用一時的死清洗了世人的原罪一樣，里昂用自己的生命換得了另一段全新的人生。
所以，少女站起來了，從往昔的陰霾中，從痛苦的回憶中，因為她相信，惟有將愛重現於生命，從血液到靈魂的羈絆才會纖毫畢至地流露出來。從此，少女的孤單不再孤單，寂寞不再寂寞。她頑強地昂首挺胸地面對生活，與不同的人打交道，對不同的人微笑。曾經的仇恨煙消雲散，曾經的迷茫撥雲見日。
「在這裡我們安全了，里昂。」當少女把那盆萬年青從盆中移入土地的時候，忍不住，淚流滿面。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