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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Joni

2011-11-19 20:04:33

有關藍


影片的拍攝背景:
《藍》、《白》、《紅》是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遺作,三部影片的顏色排列取自法國國旗色,象徵著自由、平等、博愛。這原是法國啟蒙運動和大革命時期法國思想家、資產階級革命家們倡導的人類理想,而幾百年後,這三個名詞成為資本主義制度、社會形態追求的終極目標和人類的終極理想。但一直身處動盪不安的波蘭社會背景下的基耶斯洛夫斯基對此卻深表懷疑,他認為「西方思想正將這三種觀念在政治及社會層面上付諸實行,但它們對個人層面來說又完全是不同的論題」。因此,基耶斯洛夫斯基以藍、白、紅三色為其影片命名,並且試圖拋開一切政治、社會的背景因素,將自由、平等、博愛的理念放到現代生活中的精神、性情的層面讓人思考並追索其對個體生命的意義和價值。

以自由為主題的《藍》講述了因一次意外,突然失去音樂家丈夫和五歲女兒的茱莉,在往後的生活中複雜的心路歷程。其實影片的故事是簡單的,但是影片從主題、攝影、照明、音樂等方面,明顯被賦予了深刻的內涵,體現了導演強烈的主題意識。在此片中,導演用《藍》作為影片的名字,並傳達的出所謂自由的含義。
一:自由的囚禁
從視覺元素:藍色,還有聽覺元素的音樂來分析一下影片之中囚禁之意
(一)視覺的藍色
在影片中藍的色彩風格相當鮮明,藍色不僅是一貫的影調與色彩基調,而且是一個最重要的視覺形象。以水晶燈為核心,包括窗戶、牆壁、糖紙、泳池等都以一種沉靜的藍色出現,主導著觀眾的視覺,導演用藍色傳達著無形、卻無處可逃的囚禁之意。
1藍色的影像
畫面上不時湧動、幾乎會將茱莉淹沒的藍色,帶出了那份舊時的情感和記憶。是一種直觀將茱莉的囚禁的意象。
例如:藍色在影片的一開始便出現了。載有茱莉全家的轎車疾駛在高速公路上。而整幅畫面中充滿了幽暗的藍色光,這也使得畫面充滿了強烈的陰鬱和不祥之感。接著畫面中特寫鏡頭:半開的車窗中伸出了孩子手,以及孩子手中拿著的寶藍色的糖紙、漏油的剎車管等,在一系列充滿藍色調畫面的特寫鏡頭中傳遞出無名的焦慮與不寧。之後影片發生的不幸的事情。茱莉一家出車禍。
在茱莉獨自生活中的情節中,朱麗不小心把自己關在門外,無奈的坐在樓梯上,一種藍色的,似乎像是玻璃墜子吊燈的藍光照在朱麗的臉上,這裡似乎又是茱莉思念起舊時的悲傷情感,是茱莉主觀內心的感受。還有畫面中常常用藍色光覆蓋了的茱莉面部或者全身,這種藍色光線,不僅是舊時的記憶與情感,還是茱莉又陷入孤獨與悲傷的再次呈現。
如果說,在影片中藍色是舊時情感的囚禁或者是一種自由的囚禁,從某種意義上說,我覺得整部影片展示的是一個逃離藍色的心理歷程
2藍色的吊燈、游泳池
吊燈:藍色的吊燈也多次出現在影片之中,第一次出現是在茱莉的郊區的大屋裡,那間藍色的房間是她和丈夫一起工作、生活、創作樂曲的地方,當茱莉一人回到這間房間的時候,推開房門看到是寶藍色玻璃流蘇的吊燈,她近乎無法控制住的瘋狂地走上去,扯斷了其中的一束。吊燈是過去情感和美好生活的體現,而現在孤身一人的茱莉心裡只有極度悲痛,她無法從舊時的情感中走出,而她只能夠絕望的發洩。
所以,吊燈第二次出現,是在茱莉從家離開後,她隨身攜帶了紙箱裡裝著藍色房間唯一留下的藍色吊燈。茱莉住進新居後的第一件事,是找到合適的地方,掛起綴有藍色流蘇的吊燈。燈的裝飾是茱莉往日生活的濃縮,表達了茱莉對往日生活的留戀和不捨。在這一段落中,無法忘記舊日的感情時時的侵蝕著茱莉的內心。對於擺脫舊日的感情和追逐自由的矛盾被展現了出來。
游泳池:游泳池作為一個視覺上的藍色載體,一個巨大的藍色的空間形象,在導演反覆使用中,強化了自由與囚禁的主題。在影片中,我們看到茱莉四度躍入泳池,在躍入泳池的時候往往是她陷入矛盾、痛苦、掙扎的時候,因此在前一個鏡頭與游泳池場景的鏡頭是以朱麗猛扎入水中發出的聲響為連接點,朱麗扎入水中的聲響提醒觀眾進入朱麗的內心,看到在她堅強的外表下,壓抑的痛苦和憂傷。而茱莉每次都是嘗試通過以這種劇烈的身體運動逃離心靈的劇痛。
特別是第四次的游泳池的畫面,是茱莉見到丈夫的情人後。在這一次游池中沒有響起發洩的擊水聲,而是長時間的無聲,之後我們聽到茱莉嗆水後的掙扎,這彷彿是像徵一次窒息後的劫後重生。
二:聽覺的音樂
影片中的音樂,抑或說丈夫未完成的交響樂,它像鬼魅般跟隨著茱莉,它總是與作為情感和記憶囚禁的藍色同時出現,使茱莉無法超脫,時時被痛苦所淹沒。
在本片中,音樂可分為三個主題:
第一個主題:一個總出現在茱莉陷入痛苦、矛盾以及回憶時那個巨大聲響的音樂;
第二個主題:茱莉丈夫遺作中的部份旋律;
第二主題音樂,第一次出現在茱莉處理丈夫喪事之後,在鋼琴邊上找到了丈夫的手稿,在她看到五線譜的同時用鋼琴演奏的音樂響起,當朱莉視野中的五線譜漸漸顯示為空白時,音樂依舊響著,這是朱莉內心創作音樂的過程呈現,是導演要表現出她的音樂才華,暗示她可以擔負起丈夫所未完成的樂章譜寫工作。之後茱莉將琴蓋重重的砸下,一聲巨響,音樂中斷, 我認為,這其間滲透著百般矛盾,他不願意承認丈夫的離開,她不想要完成丈夫未完成的曲子,甚至拒絕繼續音樂的創作,因為她要拒絕記憶中的痛苦。
第二主題不僅有鋼琴演奏形式還有交響樂的演奏形式,它總是伴隨著朱莉人生中的新情感和境況發生:譬如她和男主角奧利弗做愛、在新公寓裡掛藍色燈飾、與住在樓下的妓女在樓梯間四目交接等都出現了第二次主題音樂。音樂和情節一起構成了開啟心門的暗示。在第二主題的音樂反覆吟唱中,伴隨朱莉完成了自己自由的新生。當然,這一過程中心靈是困苦和孤獨的,因為不時有人或者物會逼迫她回憶過去。
第三個主題:是奧利夫完成茱莉丈夫遺作而新創作的一段音樂。它出現在影片的最後,朱麗和奧利佛共同續譜時,朱麗將原先奧利佛的譜曲不斷削減。「輕一點,不要敲擊樂部份……不如不要小號吧,長笛,由這裡開始吧。」隨著鏡頭在總譜上移動,音樂也起著變化,後面結合大量虛化的鏡頭,最後僅保留長笛這一概念自然讓人聯想起朱麗和奧利佛在咖啡館相遇時對笛聲產生的共鳴。朱麗在丈夫的遺作上捨棄了一切只留下與奧利佛相互會意的笛聲,這也進一步表明了朱麗對愛的重新接納。
重點來說一說第一主題。
對於第一個主題,我們可以稱她為茱莉主題。它總是在一種痛苦壓抑的情緒中出現,是茱莉無法忘記的過去,無法擺脫死亡的陰影,以及無法開始新的生活的感受。巧合的是茱莉主題音樂子次出現都與本片中最大的藝術特色畫面漸隱相結合(畫面漸隱即畫面淡出)。當朱麗試圖逃避的回憶措不及防出現在她面前時,導演就讓畫面漸隱和插入主題音樂,由於畫面中的漸隱是用在未曾間斷的時間之中,而成為了一個極具震撼力的心理陳述,來表現朱麗此刻的內心變化。下面我們來講一下茱莉主題音樂與四次畫面漸隱的共同使用:
 比如:第一次,茱莉躺在醫院的椅子上,滿臉未癒的傷痕,在全景畫面之後,切換為茱莉的近景鏡頭,她似乎僅僅是在明亮的陽光中小憩,而水漬般的藍色便從畫面右下角升起,當第一句主題音樂從一片寧靜中闖入時,茱莉近乎驚懼地睜開了雙眼; 這音樂、這藍色,這從幽俱中追逐而來的情感和記憶,觸動著朱莉的心,茱莉的面孔呆滯,眼神中呈現出一種恐懼感,她想逃離。突然出現了一個顯然對茱莉十分熟悉的女記者的聲音,一聲「你好!」的問候,茱莉循聲回望,畫面漸隱。在長時間的黑畫面之後,再度切回正常空間,茱莉應答:「你好!」顯然,在這互致問候之間,時間並未消失或斷裂,但對於茱莉,那是對於過去熟悉聲音以及熟悉記憶的回憶,是一種可怕的心靈感受。
第二次,茱莉與目擊車禍的男孩約見。這一場景的第一個鏡頭是前景中晃動的十字架項鍊,我們此後得知了那是丈夫的禮物,是茱莉曾經擁有的幸福和她所經歷的毀滅的見證。當男孩告知:「他是第一個到現場的。有什麼要問的嗎?」畫面再次隱入黑暗。茱莉的主題音樂響起,在沉重的音樂中鏡頭拉回現實,茱莉回答:「沒有。」她不想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因為再沒有什麼能改變那結局。音樂和漸隱鏡頭的疊加彷彿是茱莉沉重的思考,茱莉拒絕接受這個項鍊,無論在哪種意義上,她都不想再糾結於過去的情感。
第三次,在游泳池中,快速的划水聲響給人很深的震撼,讓人感到強烈的恐懼、憤懣與悲慟,接著是池邊的對話「你哭了嗎?」答「是水珠」,就在這時,又是那聲主題音樂的巨響,鏡頭再次淡出,很長時間的黑屏,大約十幾秒,這其間茱莉似乎處於一種糾結之中,她在之前見到了記不清一切的母親,又用貓殺死了新生的老鼠。所以她不知道現在的她是否應該像母親一樣忘記所有,還是這樣的忘記太過於殘忍。
第四次,當她發現了丈夫的不忠之後,當奧利夫問,「那,你想怎麼樣?」畫面再度漸隱。在那之後,茱莉回答,「我要見她。」巨大的朱莉主題音樂再次出現,象徵著茱莉毅然跳出舊日情懷的決心,似乎可以看成她終于飛向自由的嚮往之情。
總之,音樂在本片中的作用是相當明顯的,它不僅是情節發展的重要線索,同時又有著深刻的寓意,刻畫了細膩的人物心理,成為整部影片的靈魂。
二:找到自由,走出藍色
茱莉尋求心靈上自由的解脫,她試圖逃離了舊時情感與記憶的囚禁,是由於發現情婦之後被瞬間激發起來的,但是我認為,從茱莉離開家,到遇見的陌生人以及親人,在經歷一個漫長過渡的過程之後,茱莉才逐漸的發掘到要找的自由。
1朱莉離開家
茱莉將家中所有東西都清理掉,將錢款都存入他人的帳戶中。茱莉還將丈夫的遺稿銷毀,讓過往的一切都與自己斷絕。在離開家的最後一晚,茱莉叫來了丈夫的同事奧利佛,和他在房中僅剩的床墊上發生關係。發生關係是為了讓奧利弗對她死心。如同一個逃亡者,朱莉離開家裡,她從自己的內心深處逃離,從她曾賴以生存的情感與記憶中逃離。朱蒂快步地向前,手卻狠狠地在磚牆上划過,她內心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只有藉由手上的痛來緩解。那是茱莉一連串的自毀和象徵性的自殺行為的復沓,她必須傷害自己、也許同時傷害他人,以便能夠活下去。她用毀滅、用玷污,將自己變為一無所有。
2茱莉遇見的親人和陌生人
(1)歸還項鍊的男孩:項鍊的出現是茱莉又一次無法忘記的過去,在這段中我們看到鏡頭的漸隱和茱莉主題音樂的運用,但茱莉仍然拒絕了歸還的項鍊,是她希望走出過去情感的陰霾,期望獲得情感的自由的表現。
(2)流浪人:當在街上遇見流浪人茱莉關心的詢問時,流浪人卻自顧自的說:「你一定要堅持自己」,之後我們看到這個神秘的流浪人被豪華的車接送,我們可以想像這樣一個流浪人都在堅持自己,這對茱莉來說無疑是對追尋自由的一種啟迪。
(3)奧利弗:在咖啡館約見奧利弗,奧利弗說他到處尋找茱莉,並且現在終於見到了,覺得現在可以開始了,開始嘗試了。奧利弗這個嘗試,不知道是說準備追求茱莉的嘗試,還是準備重新創作未完成交響樂的嘗試。而在悠揚的笛聲之後,奧利弗和茱莉都對這段由笛子吹出的丈夫的曲子產生共鳴。我認為也正是從此時,茱莉開始接受奧利弗,對他萌生了愛意,這也是茱莉試圖通過一段新的情感自由來擺脫舊時的陰影。
(4)母親:朱麗去養老院看望老年痴呆的母親,她很羨慕母親什麼都記不清,真正脫離了情感的重負。在和母親的對話中,茱莉說「現在我只剩下一件事要做,就是什麼也不要,我不要擁有任何東西,也不要回憶,不要朋友和愛情,他們都是陷阱。」而母親卻答道:「你不可能什麼也不要的」 導演在此時表現了茱莉的內心狀態,同時母親的話也預示著導演開始安排茱莉漸漸向真正的情感自由的回歸。
(5)妓女:當茱莉得到妓女關於職業選擇的回答,「是因為她喜歡」我覺得這是導演對於自由的理解和尊重上升到又一個新的高度,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她生而為人,而並非因為她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3最後獲得的自由
最後在色情演出場所的電視螢幕上,茱莉看到丈夫和情人的照片,那個與丈夫並肩而坐、顯然沐浴在愛情之中的女人。這意外的獲知,最終喚起了遲到的嫉妒,無疑的激起朱莉追逐真正的情感自由,也啟動了她生命的願望,她開始奔跑,開始跟蹤,開始質詢,開始行動。
終於,茱莉拿起筆來,重新敘寫未完成的交響樂。她要勇氣面對新的生活。在茱莉重新執筆的場景中,藍色不再成為一個刻意規避的色彩,她一身藍衣,以藍色的筆譜寫出藍色的樂譜,但整個場景之中,藍色存在著卻不再攜帶著切膚的創痛。之後,朱莉不曾回頭地走向景深處的房門,門在她身後關閉——這一場在視覺上成為名副其實的走出藍色,走出舊時的情感,走向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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