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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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kazan茫然的轉身，緩緩隱沒於炫目的白光時，我一時被悲憫的潮水淹沒，同時被一種被稱之為終極的意義所攫取。什麼人才配走出魔方？又是什麼人才配擁有人生？魔方是否值得逃離？人生又是否值得擁有？kazan的茫然與worth的黯然使電影所要表達的人生思考超越電影本身，向更廣闊的時空無限延伸。到了電影的結尾，看似平淡的開場與人物設定的才愈發意味深長。
    略去一開始就被機關立體切割的光頭，我先談談蘭斯。他從用鞋帶拎著鞋子出場開始，就一直顯得自信滿滿，由始至終相信自己才能拯救自己，而他的出現無疑是鼓舞人心的，其他人讚頌著他的成績並期待著他的指引，直到他被腐蝕的只剩下腦殼。 蘭斯其實就是漠視人生終極意義一類人的象徵，他們如同蘭斯跨坐在方間出口時宣告的那樣，對意義「無需多說」「無需多猜」，to be or not to be本身就多餘的討論，人生之於他們不過是本能！世人認為財富是成功，他們就積極地追求財富；世人認為智慧是成功，他們就積極追求智慧，智慧、財富與成功的本質是什麼，於他們無關緊要，重要的只是追逐本身。
    霍洛薇與蘭斯明顯不同，一開場她就不斷追問，為什麼她，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有這樣的裝置，從抱怨邪惡的政府到懷疑自己被懲罰，這些質疑一度壓倒她脫逃的慾望。人生之於她更多是why。而當kazan出現後，她人性中同情、關懷與寬恕的一面就凸顯出來：是她抱著蘭斯的屍體、是她不願放棄「毫無價值」的智障—kazan、是她在被昆廷侮辱了之後選擇做探路的人選。我們的身邊重來不缺霍洛薇，正因為她們常常質疑，他們才總是困惑、總是容易憤怒，因為人生就是解不開的謎題，永遠別想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而這些霍洛薇們儘管有時顯得憤世嫉俗、有時顯得拙於交際，但她們無疑是高道德底限設定者。愛是她們最後的堅守，愛是人生中毋庸置疑的部份。
    沃斯的象徵意義很明顯，worth本身就是意義的意思。他是躺著出場的，無神的眼睛、無力的倚坐、「胸無大志」的自我介紹都將他的漠然暴露無遺。如果說霍洛薇因思索而憤怒，那麼沃斯就是因思索而放棄思索。既然人生的思索不過是徒然，也許它本身就沒有意義，沒有意義，那為什麼還要思索？正因為他這樣無謂的態度，我直到電影快結尾時都懷疑那是幕後的黑手，這樣無意義的裝置、無意義的殺戮不正像沃斯的態度寫照嗎？但導演們就樂於在我們落入圈套後提示我們人性的多面，worth雖在出口出現在眼前時，退卻了，卻不願放棄智障kazan，拯救了受脅迫的奈雯。沃斯象徵著在現代分工細化而導致意義感嚴重缺失的一群人，正因為人都淪為社會運行的一個部件，稱為繁複程序的一小部份，自身行為變成無意義的重複。worth曾說過，他雖是外殼設計者，但他並不知道是誰設計的，也不知道設計的目的。作為一個參與者卻無知至此，如何能不耗盡其追索意義的動力。但他同霍洛薇一樣的是，不管他們對人生的路徑與態度的選擇有多麼的不同，對人生中某些的部份是始終堅持的，例如正義。
    奈雯無疑是個智慧的象徵。即便她會因為恐懼而萎靡不振，但只要尋到任何通過智慧可以解決的問題的跡象，她就不吝於嘗試。於人生，她無疑注意到了「意義」的意義，但「意義」並非其終極的追求。她一開始就毫無掩飾的嫌棄kazan，在被昆廷暴打拯救她的沃斯時又保持沉默，在迎向勝利的曙光時對返回拯救kazan犯了躊躇，這些都無誤的展現了她的「智慧」，她沒有絕對堅守的信條，趨利避害就如同呼吸一樣自然合理。但她也沒有絕對放棄這些信條。這種中庸的態度使得她沒有困惑也很少憤怒，在人生中游刃有餘。
    昆廷則真是個值得大書特書的形象。他先是以領導者的姿態出現，強而有力。所有人中，脫逃困境的動力最足的人是他，是他將所有人鼓動起來、並在所有人需要的時候施予援手。但他的形象卻在困境中逐漸扭曲成一個獨裁者，他為其他成員的生命設定了價值，謀殺了霍洛薇、企圖放棄kazan；更在面對權威冒犯時，頻繁動用暴力乃至屠殺。這與權力的發展何其相似！即「權力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力導致的腐敗」，權力從產生起就不斷企圖衝破一切限制。在目標一致時，人們傾向於製造權威以保障自身，而當權威演化成為不受控制的權力時，人們又最易演變成為最脆弱的受害者。被賦予權力的昆廷就將自己求生的慾望凌駕於其他人的生命之上，從積極轉向癲狂，不由讓人深思，人生的意義於他不是求索而是製造，滿足自己慾望的製造。
    人生猶如魔方，無論選擇哪種顏色都不會周全；一旦遊戲啟動，每一次的轉動都變得更斑駁。如果魔方的出口猶如人生的出口，那麼走到最後的kazan是對人生的嘲諷還是謙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