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領我們走向善良的人

       我在鄉下上小學的時候，學校門口有個垃圾池，一放學我就拉上三五同學直奔那裡，翻撿一些鉛筆頭橡皮之類的東西，人家值日掃地的同學一來倒垃圾，就更好不過，新鮮上市。結束後，互相炫耀一下自己撿到的寶貝，要是撿到支鋼筆就不得了了，那八成就是同學吵架扯皮甩掉來不及撿回去的。據我觀察，這種事一般都是女同學乾的比較多。
       一番收穫後，心滿意足回家。我那個時候住在初中，有我的同學體會不到的快意：初中有個比我們小學門口還大還豐富的垃圾池。在這片垃圾上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穫，而且幾乎沒人跟我搶著搜垃圾裡的寶貝。當然，我為此付出了挨揍的代價。我爸大概是怕我把撿垃圾的潛質發揚光大，就此走向掃大街撿垃圾等「沒出息」的不歸路；也可能是怕被他的學生們笑話，我猜後面這個才是我挨揍的主要原因。
       總之，挨了幾次揍後，我就老實了。現在，我講到這些就有些不以為然，無論如何，我在年少之時也算為垃圾分類事業做了一份貢獻。
       追究起來我撿垃圾的習慣，跟阿難有一些關係，因為她就是撿垃圾為生的。我之所以相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因為阿難曾經是我的保姆，她不僅傳染了我撿垃圾的天分，還餵我喝過過期的麥乳精，據我媽回憶，當時我眼睛都翻白了，幸好搶救及時，不然就把我給毒死了。如果我被毒死了，我就不能在這裡跟各位講這些，我是說，我一點也不怪她老人家，相反，我對她充滿敬意。阿難不識字，如果她知道麥乳精過期了，就不會給我喝了。她為此耿耿於懷了很久，對我好得不得了。
       每次我遇見她——我們一般在垃圾堆里偶遇——她都熱情地要給我買吃的，盛情難卻，我就一點也不客氣，有便宜不佔白不佔的小算盤。老實講，這些小恩小惠收買了我，因為我爹媽給我買的零食不及阿難給我買的多。
       阿難教會了我感恩，也教會了我平等。但是我不敢說我完全繼承了這些品質，時隔多年，我變得圓滑又世故，即使不至於歧視拾荒者，也不見得可以與之談笑風生。
       後來我上了大學，宿舍樓里有位阿姨，有次她剛拖了地，我拎著兩壺水上樓，她為我拎水壺的方式跟我發生了爭執，她偏執地以為我的拎水方式是錯誤的，會把水灑在樓梯上，最後她甚至不惜以給我把水壺捧到寢室相威脅。我英勇地沒有屈服她的淫威，以破罐子破摔的精神打敗了她。事實上，我並沒有把水灑在樓梯上。然而事後有些內疚，我說不好為什麼。
       這讓我以後見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有一次倒垃圾時正好碰見她，就把垃圾袋裡的飲料瓶拿出來給她了。後來在網上看到說刀片會割傷環衛工人，也會注意刮完鬍子把刀片用紙裹起來。
       寫這篇文章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炫耀自己有多善良，我只是記得阿難，如果不是她，我不確定那次會不會把水壺砸在阿姨身上。這跟影片的主題有點像，也不全像。
       黑人女僕Aibileen一直在教那個小女孩：You is kind,You is samrt,You is important.我相信這會對小女孩的成長產生積極的影響。
       影片最後，Aibileen說：God says we need to love our enemies,It hard to do, But it can start by telling the truth.
       上帝說我們需要愛自己的敵人，這很難，但我們可以先學會說出自己的想法。這正是我講述這些的原因。
       又及，阿難已經去世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