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後再看斷背山——封存的記憶

註：這不是一篇影評家的專業點評，只是一個深受這電影影響的凡夫俗子的生活寫照。

若不是幾天前晚上的失眠，恐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才會再回憶起這部電影。

當事隔多年後、自以為成熟不少的自己，再次聽到那首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時，一陣強烈的熟悉的悲傷如海嘯般湧上心頭。
蜷縮在被窩裡的自己，狠狠地叫了一聲。如同困獸甦醒，意識到身上被枷鎖勒出的刺痛。幾年前，封存的記憶，瞬間變得清晰。

2006年的大年初二，因為大學去了和暗戀的男生不一樣的城市，在新的大學裡無法很好的適應，心情沉重的回到家鄉的自己，在網咖里看完了這部電影。

老實說，由於網咖電腦劣質的現實、粗陋的字幕，讓我覺得電影大部份時間很沉悶，很多前因後果都不甚瞭然。但即使這樣，當兩位主人公回歸社會，開始各自不如意的人生後，無意中自己已經開始投入進這個故事中。
自己開始並沒有明白最後襯衣的出場，那是幾十年前種下的情種。但是，看到Ennis那飽含淚水的眼神，我已被震撼。

在網咖里，我忍住了淚水，趕緊結帳走出來了。在回家的路上，沒有路燈的街道里，熾熱的淚水迎著寒風湧了出來。

高二暑假，各個班裡的前幾名被選拔出來進入了一個提高班，我是其中之一，他也是。還記得，在喧鬧的新班級里，我看著窗外雨後清新的樹叢時，一扭頭就看到一個帥氣的男生走過我的旁邊，和我的同學打了聲招呼。

作為一個一心想著考高分的自己，最初是懷著敵意，大量著這個成績好、體育好、人緣也似乎不錯的男生。我希望能夠在成績上打敗他，於是就開始了一個可笑的計劃——他學習的時候我就學習，他玩的時候我也學習。這個計劃中最可笑的一點是，我會隨時監視他。

現在想來這是多麼神奇的戰術，也是把自己拖進深淵的自我淪陷。
一個星期後，當週末回家後，失去監視對象的我，開始六神無主，開始希望他能夠突然出現在我房間門口，如同上課鈴響的時候回到教室門口一樣。
他一定在努力學習吧，我想，那我也就學習吧。

當自己一次在化學考試中選擇題滿分時，老師讓滿分的同學舉手時，我看到他回頭看了看我。身為化學課代表的他，眼神裡好像有些不服氣。這讓我很興奮——原來可以用這樣的方式，提起他對我的注意，可以用來對他表示我的勝利。

可惜，這個提高班試行失敗，我們都回到了原來的班級。我的獨角戲也就失去了另一個主角。
已經鎖定他的眼神，因為找不到焦點而日夜難安。這時，我終於意識到，自己內心已經不在視他為敵人，而是自己已經喜歡上這個男生了。

之後的高中時光里，我加倍的學習，希望自己考滿分的戰績能夠傳到他的耳朵里；課間操後看著他會跑回教室學習，自己也不甘落後地和他比賽看誰跑得快，也能順便看看他；自己甚至還偷走他的作文本，看看他都寫了些什麼。

這一切，在高考後結束了。我考入了上海的大學，他進入了北京的大學。我生活的焦點，不再是在一層樓上的另一個教室，而是到了千里之外的城市。

整個大一，我的無時不幻想著他能出現在教室的門口。但是世上沒有那麼多奇蹟。

鬱悶的自己，在看到斷背山後，徹底的崩潰了。
我不願意向Ennis那樣逃避，以致失去一生的幸福；但是，自己卻無能為力。

當知道那件襯衫的緣由時，我想起自己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我把當年悄悄撕下的自習室裡，他貼在桌腳寫著自己名字的紙片，合著自己的，一起放在自己錢包里。

整部斷背山，和自己的心路是如此的相似，以致於自己在接下來的半年裡一直沒有走出那個世界。
寒假結束後，自己回到上海的大學，每次學校圖書館播放斷背山時，自己都會去看。自己看到對每個情節都熟悉，以致於自己開始留意起周圍那些油頭粉面的低級理工科男生對裡面主角吻戲的低級反應。

除此之外，我無能為力。
就像失去Jack的Ennis，拼命地回憶，拼命地搜集那些記憶物，於現在於將來無益，徒增煩惱而已。

半年後的暑假，我用簡訊向那個男生表白了。我愛你，當我第一次說出口的時候，自己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結局當時能夠預料，早就交往了幾個女友的他，肯定不可能說任何處於我意料的話。

接下來的時光里，我繼續在大學裡茫然地生活，在低沉的2007年初開始了一個網戀，半年後結束。痛苦之餘，找到了大學裡的同志群體，但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書的事。

之後，我開始努力申請交換，學習日語。當努力的時候，漸漸自己也開始有意無意地迴避這部電影、那段時光。
現在我才發現，這種封存是如此的徹底，以致於自己都一直覺得自己大一、大二是如此的頹廢，無所事事。

六年後再看這部電影，自己才想起，自己曾經是如此投入地去吸引一個人的注意，去隨時關注他可能會出現的地方。

2012年的開端，偶爾的經歷，突然讓自己意識到，一個感情經歷匱乏、沒有性經歷的男生，是讓圈子裡其他人覺得怪異或者難以打交道的人。倉惶間，突然有一種想去隨便找個男人發洩一下自己的慾望，練習練習所謂的性技巧。
可是，一番折騰後，平靜下來的自己，還是喜歡認真看書、努力找工作、和圈子外的朋友說說笑笑的生活，自己還是保持著尷尬的處男之身。

未來，想去歐洲，想賺很多錢，想找個同樣生活理想的人一起撫養幾個小孩，組建快樂的同志家庭。這些，對於我這種沒有背景沒有太多能力的人來說，都是不小的挑戰。這些年來的成熟，恐怕就是知道這世間如果要實現夢想，就得有所放棄。放棄短暫的象牙塔裡的愛情，來精心準備自己夢想中的生活。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部斷背山。
希望我今日的努力，能夠支撐起未來那裡的一片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