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老天爺才是幕後黑手！

    標題雖然有點陰謀論的感覺，但筆者並不是標題黨。為了後面能更好地闡述，先說說《Karas》的基本故事設定。在《Karas》中，世界是由妖界和人界組成的，兩者是一體兩面的，沒有一方，另一方也會消亡。由於人看不見妖，便漸漸遺忘了妖的存在。妖界的運轉速率比人界快很多，它們活在類似於「子彈時間」里，所以在妖看來，人類的速度慢得像是凝固住了。每一個城市都會孕育一個百合音，它是城市意志和靈魂的化身，維護城市人妖兩界的平衡，而百合音會選擇瀕死的人簽定契約，使其成為城市的守護者「鴉」武士。這個瀕死者往往失去了以人的身份繼續存活於世的信念，百合音便會保留其真身，而解放其靈魂在妖界生活。
    整個故事的概念其實並不新鮮，就是人類如蟑螂般的毫無節制地繁衍和發展，伴隨著物質奢華不斷滋生著精神的腐敗和墮落，於是人類自身中間分化出了族群的背叛者，他自認為是拯救者和審判者，而他的裁決方式就是像踩死蟑螂一樣，力圖消滅人類（但所謂的「替天行道」也不排除來自個人私慾的膨脹）。這樣的故事在很多作品裡都有表現，在西方作品裡就常有以「上帝」或「主」的名義來懲罰人類的瘋子形象出現。
    日本文化不信奉上帝或某種被具象化的神靈，但他們自然崇拜的原始信仰根深蒂固，並以神道教這種亦民俗亦宗教的形式影響到今天生活的點點滴滴。神道教認為萬物有靈，並把一切山川、草木、野獸等的精靈稱為Kami。日本文化與很多文化不同，雖然靈異文化盛行，自古有著「百鬼夜行」等傳說（日本文化似乎沒有把「精靈」「鬼」和「妖」的界線分得很清），但人們一直把「妖怪」看成非正非邪的生靈，這也就是為什麼呉鳴海警官在影片快結束的時候強調說「不是什麼怪物，是妖怪啊」（我猜想「怪物」一詞在日語中帶有貶義）。
    相傳日本平安時代，就是一個人與妖共處的時代。因此，《Karas》中的妖界和人界平行空間的架構恐怕正來源於這個文化背景。但是有趣的是，自然崇拜一般都是把自然界的產物看做有靈的，而《Karas》卻設定人類社會發展的標誌性產物——城市也有靈。這也許正體現了道家所崇尚的「天人合一」思想對日本文化的影響，影片並不把人類和自然對立起來，因為如果對立起來，人類就真的是需要被消滅的「病毒」了。相反，影片認為人類是自然的一部份，因此人類創造的產物歸根結底還是大自然的產物，而且人類是沒有能力去控制自己的產物的，因為人類永遠不能僭越於自然之上。因此城市會幻化出自己的意志，並以自己的方式維護城市生態的平衡。
    如此說來，就連反叛者回向這個「異數」，或許也不過是大自然手中的大算盤裡早就計算好會出現的，因為此時影片中的人類社會已然人倫墮落、浮華奢靡，也許正需要回向這次必以失敗告終但卻會翻天覆地的大清洗。為了凸顯這點，影片刻意把故事地點設定在新宿，眾所周知新宿是東京最繁華也最魚龍混雜的地段，既是人間天堂也是人間地獄；再如影片還設計了乙羽的父親把親兒子看做怪物、並要殺他的橋段等。正如鷺坂警長的靈魂在片尾所說「真是諷刺，拜這次事件所賜，這座城市會被改造得更適合人類居住。」因此在《Karas》中，大自然是一位出色的平衡者，當人類社會無所顧忌地恣意發展的時候，它就會縱容那些「異數」對人類進行清洗和懲罰，然後在達到震懾和「清理門戶」的效果後，又果斷地把「異數」幹掉。這不能不讓人聯想到人類真實的歷史進程中所出現的一些「異數」……（此處省略一千字）
    雖然日本人這種與眾不同的看世界的方式會給我們帶來一些不同的啟示，但筆者並不完全贊同《Karas》的世界觀。《Karas》在探討城市發展的問題的前提還是肯定城市的，但筆者認為城市未必是人類未來發展的最好歸宿，甚至偶爾會覺得城市的出現類似於原本分散的正常細胞逐漸聚集在一起癌變形成的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腫瘤。在鄉村，人的頭頂上不必是人，不必因為擁擠而不得不用大廈的形式縱向累在一起生活。林語堂曾說過「世界大同的理想生活，就是住在英國的鄉村」。總的來說，我覺得「城市有靈」這個想法還是比較荒唐的，因為按照《Karas》的世界觀，我等小民們便可以大松心地說，嘿，日子還是照過吧，掙扎和糾結都是無用的，因為老天爺這個幕後大黑手自會為我們安排好一切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