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e
2012-01-08 19:14:44
《這個殺手不太冷》中非語言符號分析
為此寫了篇論文 就捎帶發上來些
非語言符號,指的是人類自然傳播手段中的各種非語言符號,如姿勢、表情、眼神、形體動作、身體接觸以及服裝的選擇、時間與空間的使用形式等,他們的符號意義表現在可以通過人的視覺、聽覺、觸覺、嗅覺等感知渠道來表情達意。他們不但可以加強、擴大語言手段的作用,還可以弱化、抵消語言手段的效果。有的學者認為,人們在交往中,有聲語言只起到45%的作用,而55%的作用是通過非語言來實現的。由此可見,非語言傳播符號能夠傳達的資訊量更加豐富,多維和真切,同時也是不同文化跨越語言障礙交流的重要工具。
電影中的非語言符號包括人物外貌、蒙太奇語言、實物符號和音樂符號等,蘊含著豐富的情感表達。非語言符號的成功運用能突顯影片的魅力,使影片的內涵更加細膩真摯。非語言傳播元素還能多角度延伸擴展畫面的含義,提升影視中美的效果,加強觀眾對影片的理解。
如果給本片一個關鍵詞,應該是「抗爭」,跨越年齡愛情和命運的抗爭,內心的純真柔軟和外表的冷酷無情的抗爭,逃離和歸根的抗爭,成長和年齡的抗爭,藝術和靈魂的抗爭。結局是註定的,命運的力量和真實內心的力量是要抵過一切,剩下的只留下轉瞬即逝的美麗,我們清楚的知道前者,但是在痛苦地追求後者,人性的各種矛盾都在影片中展現,激化。
1、人物外貌裝扮
最代表性的應該是里昂的墨鏡和瑪蒂爾達的太陽項圈鏈,墨鏡里昂內心和外表的抗爭物,太陽項圈鏈是瑪蒂爾達成長和年齡的抗爭物。
帶上墨鏡的里昂是一個冷酷無比的殺手,所向無敵,但是有著自己的原則---「不殺女人和兒童」。摘掉墨鏡的他過著枯燥無味的生活,與一顆無根的蘭花相伴,單純木訥的表情十分像憨豆。內心多麼溫柔,外表就要多麼剛硬,這樣才可以在這種殘酷的環境中生活,從里昂說話的語氣就可以看出真實的他是多麼溫柔,歲月的蹉跎給他的內心幪上了厚厚的繭子,但是靈魂依然清澈,瑪蒂爾達就像一個心靈「清潔工」突然出現在他麻木的生活中,就此里昂開始了自己痛苦並致命的「撥繭」之旅,他為了第一次真愛而走上的不歸的殺手之路,在瑪蒂爾達之前沒有辦法愛任何女人,瑪蒂爾達的真誠和堅持讓他放下了最後的「武器偽裝」,但是當內心最溫柔的部份交出時,人也是最脆弱的時候,這就是愛的代價。
瑪蒂爾達因為惡劣的成長經歷和天生的靈性讓她過份早熟,十二歲的身體裡面住著一個無比執拗的心和無比理性的頭腦,在對人情的處理上,她只用心,在對事故的處理上,她只用腦,這種分裂能力應該就是成熟的標誌了。那條太陽項圈是她不羈的外露,同時也是她歷史的見證和命運象徵,家庭事故像一條黑帶那樣死死地掐住了她,她愛里昂,但是不可能為一種愛放棄了對自己親愛弟弟的另一種愛,她和里昂一樣,為了愛的救贖會永不安眠,知道通過某種方式得到救贖。
2、蒙太奇語言
蒙太奇是電影穿鑿的主要敘述手段和表現手段。即將一系列在不同地點,從不同距離和角度,以不同方法拍攝的鏡頭排列組合起來,敘述情節,刻畫人物。
蒙太奇剪輯可以從質的方面改變影片的敘述語言,如果單看片名或者了解到故事,我們很容易將其歸類於暴力片,但是各種蒙太奇運用將它塑造成了一個無比完美的文藝片,不得不佩服導演是如何將一部充滿暴力的片子塑造都如此充滿人性光輝。
開頭,有一個縱深力極強的表現紐約城市街頭的長鏡頭,攝影機緩緩推進,細膩地描述和向觀眾展現這座城市的氣質以及魚龍混雜。類似於此的客觀鏡頭出現的頻率比較高,大多穿插在電影的轉場部份。我們就這樣如同自己眼睛看到的紐約街道般緩緩被帶進編導營造的故事之中,大腦中充滿了對接下來發生的故事的想像。接下來出現的鏡頭是殺手里昂的中介入托尼的半張臉,眼睛、手,鏡頭局部卻細緻地展現著托尼。這不禁讓我想起電影《辛德勒名單》,主人公辛德勒出場便是如此:局部細節地表現他系紐扣,戴手錶,戴納粹徽章……局部的表現,沒有出現所表現的人的臉,或者沒有完全表現所表現的人的臉,目的在於更加細緻地向觀眾展現所表現的人的性格、身份等等訊息。表現托尼,首先映入我們眼簾的是他那眼袋很深的眼睛,還有手指,眼神,我們能從中猜測到他所經歷的滄桑,以及猜測他可能是個很是故、謹慎的人。而里昂則不同。率先出現的是一杯牛奶。在後來的劇情發展中,我們也經常可以看到牛奶作為一個符號般的經常出現在特寫鏡頭之中。
影片平行交叉蒙太奇的運用可以說把整個影片的敘事推進了一個類型片歸類的鮮明標誌。一邊是殺手里昂的線索,一邊是小女孩瑪蒂爾達和她一家的遭遇;一邊是小女孩瑪蒂爾達冒險去行刺壞緝毒警,一邊是里昂為了營救她殺害了另外一個壞緝毒警……平行交叉蒙太奇的運用,使得影片中的慢推拉鏡頭和固定鏡頭組接出的影像節奏無形之中變得緊湊和迅捷,不似歐洲藝術片那般緩慢和使人窒息。儘管不似港片那般極具強烈震撼力,卻別有一番詩意和乾淨的審美情趣。更加讓人覺得好看,突出了故事的自然性和完整。
影片最讓人難忘的大概是接近尾聲時,里昂與壞緝毒警同歸於盡的那場戲。影片鏡頭先是用了一個里昂的主觀鏡頭,向我們側面表達了一個訊息:里昂中彈了——開槍人是他身後的壞緝毒警。面罩后里昂的視線景物模糊,眼前的一切慢慢傾斜,傾斜……色彩從極度的偏亮的橙紅色慢慢變淡,色值逐漸降低直至漆黑一片。這一搖晃感的鏡頭給人留下了一絲懸疑:里昂就這樣「犧牲」了嗎?瞬間,鏡頭從主觀鏡頭轉變為了客觀鏡頭,絲毫不讓人感覺生硬,甚至迅速到都找不到任何轉場鏡頭,就如此自然的將鏡頭對準了倒下的里昂---瀕臨死亡的里昂在確定了面前就是瑪蒂爾達的仇人時交給了他一個拉環炸彈。
3、實物符號
影片中的實物符號往往以線索的形式出現,其中的象徵意味十分濃郁。本片中的線索是一盆無根的蘭花,它將故事抽象濃縮到了一個「找根」的旅途,那盆蘭花沒有根,不開花,是里昂最好的朋友,實質孤獨的里昂沒有任何朋友,他的朋友就是自己,無根的蘭花只是自己的一個像徵物,因為被拔出,現在一種畸形的方式生長在現在的土壤里,表面生機勃勃實則無比空虛,它的命運只有兩條,這樣麻木至爛死,或者重新回到自己的土壤,但是後者的再次拔出會帶來無比沉重的代價,瑪蒂爾達幫助里昂找到了最終的歸宿,也成功完成了他靈魂的解脫。最後瑪蒂爾達得到了里昂的錢,重新回到了學校,甚至把象徵里昂生命的盆栽載在了校園裡,讓它落地生根。這一切,沒有給人「畫蛇添足」的厭煩,反而讓人覺得影片主題昇華之處在此。
除了蘭花,另一個反覆出現的意向就是牛奶了,里昂為了保持健壯每天都要喝掉兩品脫的牛奶,但牛奶實質是對里昂純真內心的寫照,年齡可以改變很多,但是真善美的靈魂是難以改變的,這也是里昂和瑪蒂爾達在年齡相差如此之多的情況之下能夠理解彼此的原因。里昂用小豬手套逗剛剛失去親人的瑪蒂爾達開心,羞澀地送她禮物,偷偷地為她復仇,他枯燥無味的生活中最重要,最重複的亮相工作就是給蘭花洗乾淨葉子,讓它曬曬太陽和用牛奶澆灌心靈。有兩次,他真正的笑了,第一次是他一個人坐在電影院看雨中曲時,另一次是他為瑪蒂爾達取槍,和老托尼說話時不小心地透露,他笑的是那麼純真無邪,這些時刻他是真正幸福著的,脫去了繭子的時候。
影片中出現了許多樓梯的特寫。從開頭里昂去「擺平」的胖毒梟所在地的旋轉樓梯,瑪蒂爾達家和他第一個住處的樓梯,他們從旅館離開所尋找到的住處的樓梯,聯邦緝毒辦事大樓的樓梯……似乎每一段樓梯都擁有一個故事,都是一個故事的見證者和聆聽者。旋轉樓梯,螺旋樓梯,鏡頭由下而上搖動,或者俯拍,將人渺小在視線之中;或由上至下,仰拍下的面孔是如此的扭曲和變形的壞緝毒警的神經質表情的臉。呂克.貝松用於在廣闊室內拍攝樓梯上下,給人一種神秘感和命運輪迴註定的錯覺,猶如上帝早已鋪墊好的天堂或者地獄的階梯。
4、音樂符號
本片幾乎每個情節中都有相應的配樂,最重要的樂段應該是在一些暴力場景下的渲染的舒緩樂曲,把原本殘酷無情的殺戮描繪成了節奏性的藝術儀式,這種反襯語言要比任何對白都有力度。
在里昂和瑪蒂爾達初次見面的那天,清新、明朗、略顯歡快的背景音樂與之前Leon充當殺手時的肅殺形成冷暖的反差,暫時地藏起了之後血腥的災難,給他與她之間的情愫一個美好的開始。
之後,當里昂走入自己孤寂的孑然生活,畫面上是他一系列生活瑣碎個態的縮影,舒緩、略顯沉重而悲哀的音樂揭示了他內心的孤獨。
當警方來到瑪蒂爾達家進行殘忍的殺戮,導演運用低沉的鼓點和暗示殺機的各種特殊音效加劇了緊張氣氛,隨著聲音漸大,殺戮也逐漸展開,對耳膜的衝擊更像是直接擊打在心臟上,使種種血腥顯得更為慘絕人寰。
此外,在里昂敘述沉重而覆滿灰塵的往事時悲傷緩慢的大提琴、瑪蒂爾達在飯店中想要吻里昂時溫柔撥動人心弦的吉他、里昂死去時悲愴纏綿的音樂等等都很好地帶動了觀眾情緒的轉變。
而最值得一提的是主題曲,它在瑪蒂爾達栽種那盆龍蘭花後,鏡頭從高處拉遠並最終轉向遠方時響起。深意的歌詞與憂鬱的旋律,讓觀眾久久地沉溺在內心的動容之中,感受著內心的觸動:
I know that the spades are the swords of a soldier
(我知道黑桃代表衛兵的劍 )
I know that the clubs are weapons of war
(我知道梅花是戰爭的炮槍)
I know that diamonds mean money for this art
(我知道鑽石像徵著財富)
But that's not the shape of my heart
(但是那並非我心的形狀)
它是里昂內心的真實獨白---擁有武器和財富,卻不斷地尋找缺席的心靈,尋找靈魂能夠停泊的所在。正是這樣蒼白的奢望營造了一個殺手的童話,給人帶來了甜美的幻想和寂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