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與不原諒

  對於女性主義，大師教授們早已習慣了眾說紛紜，並由此著作等身開壇論道。實際上，女性主義也就只能在課堂上做文本分析的時候當個工具用，在一個男尊女卑了幾千年的社會裡，女子們哪怕要爭得二兩的權力，都往往要被迫付出超過半斤的代價。「誰說女子不如男」一貫唱的好聽，但這句話本身就已經把女的徹底出賣了，你看男的什麼時候辯解過？辯解可能是為了澄清一個事實，但更多時候卻是因為心虛，要把一個說出來誰都不信的東西讓所有人都信了，千萬次的重複是必備的，最簡單最易操作而且說不定得出的效果也是最好。記憶中這個豫劇選段已經成為小時候每年春晚戲曲聯唱必選曲目，可謂今生夢魘之一。

  女性主義以前叫做女權主義，跟男權一一對應，表達了女性們翻身做主人的強烈願望。到得後來發現所謂的「女權」不過是竹籃裡面一場落空的倒影，便只好改名換姓用「女性」倆字繼續抗爭。但上天造下男女本就是不公平的事情，男的腰好牙好腿腳好，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女的嘴利牙尖會打算，一萬個念想在心裡不盲亂。各有長短，各有深淺。儘管現在說男女日漸平等云云，有女警衛了女礦工了女醫生了，但這些都是用職業來分，太過片面。女的爭了這麼久，也就爭來了個在外與其他男人搶工作的權力，在家不跟其他女人搶男人的權力，思來想去，的確不爽。於是洪恩珍導下了這部《奧羅拉公主》，以此要將朴贊郁的《老男孩》斬落馬下。

  這部片子與同樣女性主義氣息濃重的《金福南殺人事件》看似不同，金福南是不堪重負最終暴起，鄭順貞是預謀已久苦心積慮。但最終依然走向了同樣一個去處——玉石俱焚。於是你知道，女性要復仇全身而退有多難得。孤膽英雄闖虎穴的橋段總是男的一馬當先，即便是霹靂嬌娃這種妄圖突破常規的片子裡，幾個女的充當的也都是打手的角色，真正在背後發號施令的還是個老爺們兒。《奧羅拉公主》中，劇情走到最後，仍是鄭順貞的丈夫跟上最後一個仇人的步伐替妻行道，太無奈了。其實鄭順貞殺了這麼多人依然想不通，真正的罪魁禍首不就是丫的丈夫嗎？如果這男的能夠放下百忙的工作去接下孩子，哪會有這麼慘痛的血案。不過如果這樣做，這個片子也就不是現在看到的樣子，那必定是辛普森殺妻案的女性翻版。導演雖是女性，但還是按照男性的路子來拍，影院裡男性看女性被看已經成為鐵律，棒子的文化與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一脈相承，也註定了女性在電影裡更多還是悲劇的載體。

  拋開女性，整個情節的設置讓我想起了另外一部韓片《開心鬼上身》，都是與主角似乎不相幹的小角色成為串聯劇情的關鍵點，一個點一個點的鋪陳，最後形成完整的線索，待到片尾閃回，觀者豁然開朗。與一根筋的劇情片相比，這就是AV與三級片中女主脫衣步驟的差別。女主角嚴正花演的很到位，小孩上車時幾聲大喊，絕望悔恨不捨決絕都有了。看著那撕心的表情，忽然忍不住想到，這世界上的公理到底是誰在維護呢？制度是人定製的，人又都是有私慾的，私慾膨脹到極致，對他來說這世間便一馬平川再無敬畏可言，然而當慾望得到滿足，人的自保心便又會佔據制高點，以他人為代價為自己補槍眼便成為他眼中的理所應當，如果他碰巧又是制度的指定者，僅憑人類的力量，便再無法再阻止他。被戕害的人們何罪之有，無盡的苦痛卻要讓他們窩在牆角一人舔舐。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而法又是你們這些人定下來的，所以不然自絕不然絕人，便是受害的一方不得不為的唯二手段。聖經說，要原諒那些人，包括你的仇人。但真要到那時候去你媽的，該殺你就殺你該宰你就宰你，講法律坑爹，打官司拼爹，管你那麼多呢。就像魯迅臨死之前說的，我生前樹敵不少，雖然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那些曾經得罪我的，有一個算一個，不管你們怎麼想，我一個也不原諒。這才是真性情不裝逼的大好男兒。

  扯得多了，在人均GDP趕超3000美元的新時代里，說這些都是不合時宜的。大家都應該張開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像cctv號召的那樣去搜尋最美的中國。《奧羅拉公主》中眾人的冷漠是資本主義國家逐利性發展的必然結果，是社會主義國家優越性的反面鏡鑒。然而，無論怎樣標榜，所謂的共產最終只能是鏡花水月，因為它即便什麼都想到了，卻唯獨忽略了人性，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制度是公的，人是私的；共產發展到最後必定是不均不滿不忿，《奧羅拉公主》中發生的一切在將在這個國度里不斷的翻版重演。其實在我看來，冷漠是再正常不過的，縱容冷漠的發生才是不正常的，如果政府再無希望，所有的奧羅拉公主只有舉起手中的正義之裁，將她們眼中的那些不赦之人送上歸途，而這又將導致更多奧羅拉公主的誕生。於是最終的結果也許就像曾經史上最短科幻小說寫的那樣——「地球上只剩下最後一個人了，這時候，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接著，這人打開門，一個小女孩說，你好，我就是奧羅拉公主，聽說，我在你們星球很有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