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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12 00:27:41
文化、歌聲、愛情——寫在《馬哭騾死》30週年之際
河森正治,擅長宇宙戰爭片,代表作:《超時空要塞》。
平池芳正,擅長舞台劇動畫,代表作:《百變之星》。
這兩人合作的結果,就是在文化被官方嚴加管束的宇宙世紀,一群唱歌演戲的萌妹子偶像明星,拿著AK47火拼銀河廣電局,捍衛粉絲們看戲的尊嚴……
在銀河廣電局的支配統治下,成立了「限娛令」——《文藝禁止法》,文藝和歌曲變成了「擾亂人們心靈的東西」,偶像歌星被官方視為一小攝別有用心的恐怖份子,銀河花果山上渴望唱歌演戲的萌妹子們只好做「賣藝游擊隊」,被逼得起來大戰銀河廣電局的星兵星將!
萌妹子有云:「只要還有粉絲在的一天,就算受傷倒下我們也會繼續戰鬥,我們將不會停止唱歌!」
估計很多人光是看了動畫簡介就下巴快掉出來了,然後喊吼一句:「碉堡了!!!!!!!」
好吧,禍頭在河森,他每次都是出來雷人的,平池只是自願被他拖下水,負責讓河森變得更加雷神……
事實上,《AKB0048》很大程度上秉承了《超時空要塞》的主題——歌與文化。
而我們知道,河森的作品雖然天雷滾滾、槽點多多(包括《超時空要塞》初代和《可曾記得愛》),但去除掉這些雷點,卻往往能夠引發觀眾的思考,《AKB0048》也不例外。
儘管《超》和《AKB》的設定都巨誇張,但河森並非沒有現實依據,人類史實中確實有類似的案例。
最典型的就是二戰時的《莉莉·瑪蓮》現象。這是根據一個一戰時的德國士兵的詩歌創作出來的流行情歌,歌詞折射出了這名士兵對兩個心愛的女孩(莉莉和瑪蓮)的思念,一戰後傳唱於各國的軍隊當中。
然而歌詞間接地否定了上戰場的意義,在一定程度上傳達了思鄉之情,容易引發士兵的厭戰情緒,所以這首歌被各國領導層所痛恨,部份盟軍將領曾下令禁止士兵唱《莉莉瑪蓮》,而納粹德國的文化部長戈培爾也曾將其列為禁曲,相同的情況也曾發生在日軍之中,軍部嚴禁士兵唱思鄉曲,違者將給予重懲,甚至是死刑。德國著名導演法斯賓德曾以《莉莉·瑪蓮》為主題拍攝過一部同名影片。
另一個有名的例子,就是一戰時的平安夜停戰事件。開戰第一年的聖誕節期間曾發生過多次停戰,敵對雙方的士兵一起放下武器,共同慶祝節日,其中有不少戰場的停戰契機就是歌,一方唱起民謠或慶祝節日的歌曲,另一方跟著附和,雙方因此減輕了敵意,最後一同友好來往。當然,這些參與和平活動的官兵大多下場很悲涼,不是被本國拉去當炮灰,就是被關進監獄裡,有的還上了斷頭台……
我們還不能忘了李香蘭,圍繞著她的爭議我們不在本文作討論,中國史界一直對這位出生在中國的日本歌星有著頗為冷靜的評價,其中最為讓人無法否認的是,李香蘭無論在中國還是日本,都擁有大量的粉絲,哪怕抗戰時期也是如此,她在歌壇所取得的成就,從來沒有因為戰爭進程受到影響,而《夜來香》和《來日再相逢》等歌曲更因她而紅遍世界,至今被人反覆翻唱。
以上這些,都是歌聲超越國界的例子。
河森把「歌」作為文化的象徵,並非沒有道理。講述同一語言的人之間未必不會產生仇恨,而不同文化之間的人士也有可能因為歌而共鳴。
音樂是一種相當貼近民間生活的文化,它很容易引起平凡小人物的認同,很多時候感動一個人無須長篇大論,只需要音樂好聽就行了(詩、曲對古人的意義,也就相當於現在的流行歌曲,它並不是一種貴族才配享有的「高雅」)。
我那個還不會說話的侄子,聽到電視上播放的歌曲後也會跟著節奏手舞足蹈,所以我想,人的基因里,是不是天生有著對音樂文化的自然觸動?再怎麼對音樂、歌曲沒興趣的人,待在特定的環境下,也會受到樂調的鼓勵,不自覺地溶入旋律中。
河森高度肯定歌曲在文化中的地位,可我想……也許河森也高度肯定另一種東西是文化的代表,要不然天頂星人為什麼要說「我們一起來搞文化吧」……至於《創聖》的「好舒服」是什麼意思,就有待慢慢研究慢慢理解了。
我並不是一個蘿蔔控,作為一個「什麼動畫都想看」並且看過N部動畫的老漫迷,其中有那麼幾十部作品是機戰片並不奇怪。
就機戰片本身而言,儘管我看得最多的是《高達》系列,但我很大程度上是《超時空要塞》的族群,特別《可曾記得愛》讓我百看不厭(其中林明梅唱的那首同名歌曲,個人覺得配合著電影畫面更有感覺)。
《高達》系列的政治色彩很濃,除了《SEED》等少數偶像化的類型,大多作品都能折射出導演對國家政治的看法,不同的導演會向觀眾灌輸不同的價值觀。有的把戰爭描繪成一首史詩(如「高達之父」富野由悠季:《0079》、《Z》、《逆襲的夏亞》);有的無限度拔高愛國主義,強調「為國捐軀」的意義(如今西隆志:《自護的殘光》、《MS IGLOO》);有的則著重刻畫戰爭中的愛情、突出士兵的日常生活(如飯田馬之介:《第08MS小隊》);有的則審視戰爭的非理性,拒絕用浪漫化的戰爭和英雄主義掩蓋個體的傷痛(如高山文彥:《0080:口袋裡的戰爭》)。
相比《高達》系列,《超時空要塞》並沒有那麼多複雜的國家情感和政治色彩,河森正治更強調的是「文明」這個概念,往往就是純粹地去講述主人公的經歷和命運,然後再以河森的三大主題——歌聲、愛情、文化——的衝突去演繹這個過程。
《超》系列很單純,它不對國家政治作出過多的評判,你看其他戰爭片的時候,也許會對某個天才將領產生認同感,但《超時空》系列往往不會有這方面的心理導向,軍人在劇中很活躍但「英勇善戰」總不是最大的亮點,你喜歡上他們的理由會有很多種,甚至可以是不羈和多愁善感,但不會是「精忠報國」和如何有效率地剝奪別人生命的才能。《超時空》的故事主題側重於對文化進行思考,此外的一切可以處理很樸素,一旦簡單起來,可以簡單到「我要你們聽我唱歌!!」……的地步,比如《超時空要塞7》。
(另外,《高達0080》的導演高山文彥、編劇山賀博之和人設美樹本晴彥,都是出身於《超時空要塞》初代班底的,這也是為什麼《0080》的風格在《高達》系列中顯得與眾不同,反而與《超時空》更為接近的緣故)。
《超》系列雖然不乏激烈的戰鬥場面,但暴力往往不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或唯一)手段,河森想傳達的是那種文化的衝突和溶合,如何構想一種即可以保持自身的文化獨立、又能讓文明之間相互尊重地交流,是河森一直很煩惱地去思考的問題。事實上這個主題過於龐大,讓人難以理解,包括河森自己,所以河森到中國的蒙古草原上旅行時,看到很多人已經不會騎馬射箭,他居然當場內牛滿面……(-_-b|||)
總的來說,河森往往看待問題時總能超越國界,而不是像很多戰爭片那樣,用「大義」、「英雄」之類去作為浪漫化戰爭的理由。縱觀《超時空》系列,雖然每個角色都有自己國籍(或效忠的團體),但「國家大義」這個概念始終顯得很模糊,「文化」才是不變的第一主題。
儘管河森早早地讓中國人成為他的作品裡的主角(大概中日建交的蜜月期,是引起河森對中國產生興趣的原因之一),但真正使他和中國結緣,是在拍完《可曾記得愛》之後。
幾年的中國之行,讓河森明白了一個道理:不要用一句話,去衡量一個國家。
河森在中國的幾年裡,時常跑去少數民族居住區域了解當地的風俗,明明是在同一個國家裡,那種文化的差異所起的衝擊,讓河森大為震撼,在《超時空要塞》里突出文化衝突的他,也不得不感嘆現實中的文化衝突,遠比他想像的更為激烈。即便同是「漢人」的地帶,各地區的文明也是差別很大的,所以你不能用一個觀點去評判整個中國(事實上「中國」換成「日本」、「美國」、「西方」也是成立的)。
在中國的生活和見聞,對河森之後的作品有著深遠的影響,河森更為深入地去思考文化衝突,特別是《超7》和《超ZERO》這兩部作品尤為明顯。
除了初代的主角林明梅是中國人,我們還可以在河森的作品裡屢屢看到中國元素——
《超時空要塞2》提到萬里長城;
《超時空要塞7》千葉長官有幾次穿著唐裝出場,他還是林明梅的狂熱粉絲;
《超時空要塞ZERO》福卡隊長和戀人曾去中國旅行;
《超時空要塞F》女主角李蘭花曾在中華餐館打工;
《上海大龍》的故事發生在中國,台詞為中文(配音員除女主角外多為日本人)。
……
有些人士說河森在《上海大龍》中過度表現中國的貧窮面,其實不然,河森一直就反感某些傳媒對中國過於單一化的宣傳,即便曾來過中國旅行,他也謙虛地認為自己沒有完全了解中國(事實上就算中國人自己也無法辦到完全了解)。
河森曾這樣評論他的中國之行:「隨著我深入中國內地,電視機越來越少,而孩子們的眼睛卻越來越純淨了,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日本的孩子生活條件這麼好,卻沒有這樣純淨的眼睛呢?」河森眼中所看到的,是80年代那個純樸的、孩子們在大街上嘻笑玩耍、搬張凳子坐在電視機前看動畫……的中國。
河森對過度的工業化有一種本能的反感,他並不喜歡將奢華的城市視為「進步」的象徵,這點在《地球少女》和《超ZERO》中就有所體現。所以《上海大龍》中行使「救贖」的,是一個心地單純但充滿想像力的鼻涕男孩,而不是那些駕駛著高科技戰鬥機的「成熟的大人」。
在《ZERO》中,原始化的文明不代表「愚昧落後」,它只是與你的生活方式有所不同,這種概念早在《上帝也瘋狂》中已有反映,而河森則以自己的理解套在戰爭中。
達爾文提出的生物「evolution」,可以解釋為「進化」,也可以解釋為「演化」,然而這兩個概念卻有很大不同,「演化」更接近於「入鄉隨俗」的概念,比如鯨魚為了求得在海洋生存,將自己演變成魚形,而海洋生物為了能夠居住在陸地上,則退去了尾巴替換成四肢,這些轉換都無所謂「進步」與否,只是單純的適應環境需求。
河森對文化衝擊的複雜感受,在《超時空要塞7》中得到了具體且極端的體現。初代雖然被奉為經典,但這部作品卻讓河森本人感到痛苦,特別是在中國之行結束後,河森一直陷入了反思:明美(明梅)的歌聲是否真的感動了敵人?明美的歌聲是不是被軍方和政客利用了?明美的歌聲是否真正發揮了化解仇恨的作用?
我們都看到,大多戰爭片(和武打片)都有一個毛病,就是明明本質是宣揚暴力,卻要將這種暴力說成是「和平」。為了保證施加暴力的合理性,編導會在故事中放置(而不是「塑造」)一個「天生的壞人」,他壞到了極點,壞得一無是處,彷彿一生下來就是惡魔,而沒有一個在文化教育中變壞的過程,他活著就是在給和平製造麻煩,只要把他殺了就能實現和平,只要把他殺了所有人就都能獲得幸福快樂的生活,可謂「殺之有理」。於是高大全的主角施加的暴力變得大義凜然,暴力變得崇高,暴力變得偉大光榮正確。
這種將戰爭的罪惡粗暴地歸咎於「一些別有用心」的「天生惡魔」、而不是去思考戰爭非理性的觀念,顯然不是河森想要的,《超時空》初代多少還有一點「殺死BOSS就能帶來和平」的影子,但相比其他戰爭片已經顯得很模糊,而此後這個概念則在進一步被淡化,《PLUS》、《7》、《ZERO》都沒有在結局階級美化暴力的作用。
這些複雜的情感,使《超時空》史上最偏執的和平主義者誕生了,這就是巴剎那,個性雖然粗魯但拒絕對別人施加暴力,他對政治、軍事、戰爭、偶像之類絲毫不感興趣,只是想用歌聲去感動別人。這種極度一根筋的性格,使得那些一開始不喜歡巴剎那的人,也會在最後對他產生好感,因為其他人都在勾心鬥角,只有巴剎那一如既往地執著於自己的夢想,讓人為之感動。
《超7》的最終結局顯得非常理想化,所有反派和配角都被巴剎那的歌聲打動,成為他的粉絲,眾人之間不再有仇恨,歌聲終於化解了一切危機和矛盾,和平在「非暴力不合作」中降臨。於是本片打破了解決恩怨必須用武力的傳統模式。可如果沒有「主角威能」和編導的偏袒,巴剎那的下場不會比甘地更好。
作為一部動畫,就像童話那樣,雖然誇張但畢竟寄託著作者的美好願望,所以我們只需要去欣賞它的故事,無須去糾結於它的合理性。然而愛思考的河森無法忽視《超7》的和平主義過於幼稚——而且這種和平結果還是建立在巴剎那無所不能之上,很大程度上是用超人英雄去遮蓋文明衝突,而不是深入地去審視、正視這些問題。此後的作品裡,河森不再採用這種美好但不切實際的設定。
河森正治和高山文彥(《超1》的副導演)都對戰爭持否定態度,都能對交戰雙方給予較為客觀的描述,但兩人的和平理念有所不同。高山的和平思想是帶有家國概念的,他寄託的希望是人能夠不屈服於政治綁架,別讓大多數人的生命成為政客獲利的道具,理念有點類似於《西線無戰事》。而河森不是這樣,他的和平思想是沒有國界概念的,更接近一種「上帝的視角」(倒不如說「上帝也瘋狂」吧~~),《超》系列的人物雖然有自己的效忠對象(包括國家、團體、組織之類),但「國界」始終不突出,即便《超1》很明確地把主角之間的戰鬥劃分為地球軍和外星部隊兩大陣營,但河森只是把這一切描寫成人與人之間的戰鬥,而不是種族與種族的戰鬥,這一理念在《超》的後續作品中更為明顯。
自從《超時空要塞》初代以來,「文化衝突」就一直糾結著河森,中國之行只讓他的這種糾結有增無減,而隨著時間和認識的增加,河森的想法也產生了一些改變,到了現在,不再去粗暴地否定其中一方的文明,而是試圖像庫布里克那樣,跳出狹隘的人類視野,從「上帝」的視角去審視。
當然,不管河森再怎麼裝逼企圖用超人類的眼光去看待問題,他也同樣是個普通人類,既然如此,作為凡人,他就有偏頗的一面。有時候河森的環保主義顯得有些極端,如《地球少女》因過度譴責工業對大自然的破壞,以致被人吐槽他「反科學」、「氣功大師」、「河森神棍」、「河半仙」、「傳教士」,而到了《超時空要塞ZERO》中雖然河森有所收斂,卻也因為對作為孤島原住民的女主角薩拉投入過多的同情,讓《ZERO》看起來似乎批判科學讚美魔法,儘管河森沒有「反科學」的意思,但他在製作動畫的過程中的各種矯枉過正——更確切地說,是無法準確地表達出河森自己對文化的思想,在「文化衝突」這一現象中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平衡點,結果讓作品有點像「反科學」了。關鍵是,這個平衡點太難找,無論是河森本人,還是其他人,都難以用言語輕易解釋清楚,它的沉重讓人類那顆小小的心靈難以承載。
從反戰的角度來講,《ZERO》在這方面則要比河森以往的任何作品更為成熟,以往要嘛是把主題過度哲理化,距離普通人太遠,要嘛是像《超7》那樣充滿理想主義,而《ZERO》則是恰到好處地將戰爭的非理性、和對普通人造成的傷害展現了出來,很出彩地用大自然譴責了戰爭。只是,最後一集把主題拔得太高,顯得有些「神棍」,沒有高山文彥的《高達0080》來得貼近普通人的生活。不過,儘管《ZERO》還沒能像《0080》那樣完全排除英雄主義、切中戰爭的要害和虛偽浪漫,但已經辦到了把握好反戰視點,沒有用道貌岸然的理由掩蓋、淡化戰爭的醜惡面(今西隆志倒很喜歡這樣做,經常把戰爭英雄主義化),不失為一次優秀的反戰表述,可以視為河森和平理念的昇華。
明梅的堂兄林凱(林介生)一直被人們視為反面人物,尤其美版(《太空堡壘》)的小說更是對其持批判態度,認為他很虛偽。不過根據《ZERO》的劇情,林凱對軍人的厭惡雖然偏激但也並非不可理解,而《ZERO》的女主角薩拉幾乎是林凱的翻版,巴剎那則走得更遠……
批判暴力是件好事,可迴避暴力就是一件好事嗎?人性中總有一股征服欲,小至個體的爭論,大至國家的戰爭,都在體現著人類好勝的一面,它是人性組成的一部份,不是你用幾句說教就能抹殺它的存在。河森在思索著,自己的作品是不是有點逃避這種野性了。到了《F》中,暴力又成了解決問題的手段,只不過和初代有所不同的是,這次的暴力成了一種無奈,而初代的「文化吸收」在《F》里則變成了「文化共存」。
《再愛一次》作為《超時空》的十週年之作,引來了不小的爭議,本片幾乎可以說是綜合了初代和《可曾記得愛》的主線、然後再精簡成6集的作品,部份人士認為本片是在重復舊作的主題。
我個人對《再愛一次》並不反感,如果你能仔細觀察一下,就會發現它在《超時空》系列中所起到的轉折作用,儘管本片不是由河森正治親自執導,但河森中國之行結束後,他的一些理念在《再》中得到了體現。
其一:否定初代的歌姬模式,即河森提出的質疑:「明美的歌聲被軍方和政客所利用」。在本作中,歌姬是主動出擊挽救大局,而不是在軍方的要求之下,這點不同於初代和《可曾記得愛》。此後的作品對歌手的定位有兩種模式,一種是歌手擁有自己的獨立意見,不願被軍方或政界擺佈(如《7》巴剎那),一種是對「歌手被利用」進行濃厚的描寫(如《PLUS》沙朗),截至《F》為止,再也沒有出現初代的模式。
其二:突出「相互理解」的概念。除了人與人之間的愛與寬容、歌姬(伊絲蒂)受到愛的啟發最後唱出了打動所有人的歌聲,還有「文化吸收」和「文化共存」的區別,這一特點在《7》中有了一定的發展,到了《ZERO》和《F》則被固定了下來。
其三:首次以非戰鬥人員為主角(這點不知有沒有受到《高達0080》的影響,這兩部動畫都是美樹本晴彥的作品)。此後同樣是非戰鬥類型的,還有《7》裡的巴剎那和米蓮。
所以《再愛一次》並非簡單複製初代的故事,應該說它是對初代的價值觀進行修改的一部作品,也是從「武力奪取和平」向「和平主義」過渡的第一步。儘管6集的篇幅無法溶入更多的詮釋,造成了本片表達上的不足,但這部作品並非沒有優點(而且伊絲蒂在最後決戰中唱的歌曲非常好聽)。
最後來談一下初代歌姬林明梅。《太空堡壘》的靈魂人物是瑞克·亨特(即一條輝),他的精神鼓舞著後續作品的人物戰鬥下去,而作為故事原型的《超時空要塞》的靈魂人物則是林明梅,她才是後世眾人的精神偶像。這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美日兩版的側重點的不同,美版的重心在「抗爭」,日版的重心則在「文化」。
事實上,明梅在最初的構想中,只是一個中國餐館裡給一條輝揣菜的路人甲,但明梅的設計者美樹本晴彥提議讓其步入明星之路,原因是美樹喜歡明梅的原型中森明菜和松田聖子,而且這個角色是他高中時代就構思出來的,希望她能夠在劇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當時誰也沒想到,這個建議將會讓《超時空要塞》的走向發生根本性的改變,而隨著故事創作的深入和劇情需求,明梅也從最初的路人甲被提升為配角、然後是女主角之一、最後是對戰爭進程有重大影響的女一號,而到了劇場版《可曾記得愛》中,明梅被直接提升為核心人物,後來的各部續作中,明梅更是成了精神領袖一般的存在。除了作為前傳的《ZERO》,每部作品都可以看到明梅的影子,而與她關係最遠的《PLUS》,亦出現了她的歌曲。
某次,記者提到明梅身為女主角卻有些地方不是很討人喜歡,河森對此的回答是:「當時我們就是想與眾不同(註:80年代以前的動漫女主角多為完美女性、童話公主或花瓶)。為什麼動畫片裡女主角的性格就一定要完美呢?我想她也會像常人一樣有自己的缺點吧。」
確實,愛明梅的人很多,恨她的也多,而我是屬於腦殘粉的那種。圍繞著她的爭議,主要還是那段三角戀的問題,不過我個人對一條輝(瑞克)選擇誰並不是很感興趣,我只是單純喜歡明梅這個角色罷。至於明梅的任性和缺點,難道你就沒有任性的一面、沒有缺點?在我看過的N部動漫中,明梅的性格絕不是最過火的那一種,她的缺點是在我可以容忍的範圍內。河森就是要讓明梅顯得不完美,正因為她的優點和缺點都如此鮮明,才讓她成為了《超時空》系列中個性最為豐滿的形象。紅極一時的角色向來不乏,靠著肥皂劇化的宣傳暫時人氣高於明梅的也屢屢有之,但像明梅這樣多年來都讓人爭論不休的立體人物卻少有。
不喜歡明梅可以有很多個原因,但喜歡明梅只需要一個理由:可愛。不管你對「可愛」的理解是外表,還是氣質。
對於明梅的結局,《太空堡壘》和《超時空要塞》給出了不同的答案。美版的續作《哨兵》中,婚姻不幸福的明梅活在了孤獨和痛苦中,一直沉浸在過去的歲月裡。而在日版的續作《Flash Back 2012》中,河森則告訴觀眾,明梅變得更加堅強、更有責任感了,在明梅向無人的舞台致敬的那一刻,她已經走向了成熟,不再是那個只會一哭二鬧的任性女孩。當然,這兩個結局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明梅依然愛著一條輝(瑞克),只是表現形式有所不同。
我很喜歡某個網友評價明梅的一句話:「明梅失去了愛情,但她得到了整個世界。」
縱觀《超時空》系列,不正是如此麼。
初代中除了明梅,有些配角我也很喜歡,如老大哥福卡、假小子金揚、格羅弗艦長、布里泰等等。初代實在創作了太多鮮活的人物,從仨主角到眾配角都成了後續作品難以超越的經典。
河森正治和「高達之父」富野由悠季不一樣。富野能夠放開手腳,讓別人去詮釋他的作品,《高達》的製作團隊迅速壯大,成為機戰片的領頭羊(不過,在面對《SEED》的時候,富野只好搖搖頭說:「這不是我的作品,我才不看」)。河森不一樣,他始終把創作大權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裡,避免別人歪曲他的理念,《超時空》系列即便不是河森親自執導的作品,也是由他在幕後主持大局。
總的來說,河森與其說是個動畫導演,不如說更像個思想家,他講述的故事總是很雷人,末端很「神棍」,但卻溶入了諸多哲學性的思考,這些故事最能打動人的地方,往往不是畫面不是戰爭甚至不是劇情,而是那些難以解答的疑問。
PS:請勿拿《太空堡壘》來衡量本文提到的內容,儘管《太空》出身於《超》,但已經是世界觀完全不同的兩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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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超時空要塞》系列掃盲(高手請跳過)
《超時空要塞》初代,全36集。出品時間:1982年;故事時間:2009年。(經典佳作,不必多介紹。本片與《超時空世紀》、《超時空騎團》並稱「超時空三部曲」。美國發行的《太空堡壘》則是由本片和《超時空騎團》、《機甲創世紀》合併而成的新故事。美版和日版的世界觀、故事結構、人物塑造、配樂都有很大區別,並且有各自的獨立續作、小說、漫畫、遊戲。美版的劇情更偏西化,且有「尊莉(未)沙抑明美貶林凱」的傾向,小說版更為明顯。)
《可曾記得愛》,出品時間:1984年。(又一部不可忽略的經典。根據初代重編而成的兩小時電影版,部份內容可視為對TV版的修正,本系列的後續作品中,經常同時延用初代TV版和劇場版的部份設定。另外本片堪稱宅男製造機,是御宅文化的重要起源之一,庵野秀明就是從這部片子跑出來的……)
《Flash Back 2012》,出品時間:1987年;故事時間:2012年。(五週年之作。MTV動畫,沒有多少實際劇情。主要是將林明梅唱的歌曲編成一部專輯,順便交待了明梅的最後去向——結局不同於美國的《哨兵》。)
《超時空要塞2:再愛一次》,全6集,出品時間:1992年;故事時間:2089年。(十週年之作。飽受爭議的一部作品,個人並不覺得這片子很糟,其實本片是河森從「武力奪取和平」逐步向和平主義過度的轉折點。《宇宙騎士》的主角D-BOY在片中跑龍套。)
《超時空要塞PLUS》,全4集,出品時間:1994年;故事時間:2040年。(口碑僅次於初代的佳作,畫面風格與系列其他作品有很大不同,因為其中一位導演是渡邊信一郎。本片於1995年被改編成劇場版,劇情相同,但有替換部份畫面。)
《超時空要塞7》,全52(49+3)集,出品時間:1994年;故事時間:2045年。(本系列又一部倍受爭議的作品,主要是本片傳達了偏執的和平主義,讓人覺得過於理想化。最後3集為電視上未播放的OVA,與初代故事緊密相聯,即便對《超7》不感興趣的朋友,也建議把這3集看一下。初代登場的麥克斯與米莉亞是本作的主角之一。)
《超時空要塞7:銀河在呼喚我》,出品時間:1995年;故事時間:2046年。(半小時的劇場版,劇情與初代相聯。)
《超時空要塞Dynamite7:爆炸》,全4集,出品時間:1997年;故事時間:2047年。(十五週年之作。延用了《超7》的人物,但除了男主角依然是巴剎那,其他主角都是新角色。故事獨立成章,與《超7》沒有過多聯繫。因為是精心製作的OVA,畫面比《超7》精美,口碑也更好一些。)
《超時空要塞ZERO》,全5集,出品時間:2002年;故事時間:2008年。(二十週年之作。初代的前傳,畫面很唯美、充滿詩意,本片誕生了系列史上唱功最深厚的歌曲。初代登場的福卡隊長是主角之一,某些字幕組將他的名字譯成「霍克」,注意配音員是神谷明。)
《超時空要塞F》,全25集+劇場版二部。出品時間:2007年;故事時間:2059年。(二十五週年之作。我個人不太喜歡的一作。基本上《超》迷對待本片的態度,有點類似元老《高達》迷對待《SEED》,事實上《F》和《SEED》確實是一對哥們,總編劇都是吉野弘幸這丫……當然本片也有正面影響,其中女主角李蘭花的「蘭花指」被奉為經典,多次被惡搞……劇場版是根據TV版重編而成的故事,分《虛空歌姬》和《戀離飛翼》二集播出。)
(2012年是本系列的30週年紀念日,河森忙於製作《AKB0048》,估計沒有空閒參與《超》了,不過官方推出了初代的高清版,此外沒有其他消息,反倒《太空堡壘》在這年有明確的續作……)
[相關作品]
《超時空騎團》,全23集。「超時空系列」第3作,收錄於《太空堡壘》當中,為第二部份《機器人統治者》。日版中女主角與《要塞》並無關係,這是美版修改的,其他美國出產的作品和資料都延用了這一設定。
《超時空世紀》,全35集。「超時空系列」第2作,和《超時空要塞》同一班底,依然由石黑升執導、美樹本晴彥提供人設。
《超時空世紀02》,全6集。名義上是《超時空世紀》的續作,實為獨立成章的作品,世界觀、登場人物、故事時間都與前作不同,不看前作也毫無影響。導演是參與過《超時空要塞》初代的高山文彥。
(以上三部作品,可視為《超時空要塞》的衍生作。)
《高達0080:口袋裡的戰爭》,全6集。作為《超時空》迷,你未必得去看《高達》系列,但有一部作品你不能錯過,這就是《0080》,該片放在系列中顯得很另類,成就這部《高達》巔峰之作的,正是來自《超時空》班底的高山文彥(導演)、美樹本晴彥(人設)和山賀博之(編劇,GAINAX創始人之一),因此《0080》不同於其他作品的「戰爭史詩」格調,而是更為突顯普通人物的命運,風格反而與《超時空》更為接近。你可以看一下Macross的人們如何去看待高達的世界。
《機甲創世記》,全26(25+1)集,收錄於《太空堡壘》當中,為第三部份《新生一代》,不含為OVA的第26集(但美國官方決定將OVA重製成一個獨立故事,2012年製作完成)。
《太空堡壘2:哨兵》。《太空堡壘》正統續作,也是《堡壘》系列第一部高度原創的作品,因為商家撤資導致本片半途而廢(但漫畫版有繼續連載)。故事時間發生在TV版第一部和第二部之間,影片涉及到了瑞克(一條輝)和莉莎(未莎)的婚禮。對於明梅的結局,本片給出了和日版完全不同的答案。
《未說的故事》。《太空堡壘》的續作,其實這部作品就是《無限地帶23》,美版修改了一些設定,再增刪一些片斷,使它看上去和《太空堡壘》有些關係。但影片本身的不倫不類飽受惡評,美國影迷充滿失望和憤怒,官方將其視為奇恥大辱劃入黑歷史,美版導演卡爾·梅塞克也因為不滿自己的一些製作理念被製片方砍掉,拒絕承認《未說》是自己的作品,選擇性失憶假裝它不存在。
《暗影編年》。太空堡壘》正統續作,由美日韓合拍,天野喜孝提供人設。劇情緊接著TV版第85集(其中前半小時以簡化的方式粗略地交待了《新生一代》的結局)。這部作品在畫面質量上製作得很出色,但劇情不適合拍成電影版,主線很不明確,故事才剛正式開始就結束了,給人的感覺像是「TV動畫前4集」。初代主角瑞克有登場。
(PS:《太空堡壘》之所以要合併三部作品,是因為當時美國規定電視上播放的動畫必須在65集以上,然而這種不得已的拼湊卻取得了意外的大成功,周邊作品、續作、小說陸續浮出水面,最終《堡壘》系列脫離了《超時空要塞》的設定,成為一個獨立的存在。註:《太空堡壘卡拉狄加》與本片毫無關係,只是中文譯名碰巧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