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16 23:33:11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一、私德與「資本主義精神」
列位看官,我們且以本片與韋伯之謂「資本主義精神」比較,看看在這些金融鉅子、資本的嬌子的精神氣質中,新教經濟倫理中那種道德感是否引退?
1、華爾街那些掌管股票和證券交易的投資銀行、金融公司、信用評級公司的高層們被影片描述為瘋子、藥物濫用者、心理障礙者、道德敗壞者、賭徒。試圖將這種個人的脾性(精神氣質)和他們犯罪式的牟利行為聯繫。
---韋伯一定覺得這種生活方式一點也不經濟,一定也不理性!
2、經濟學家米什金的論文《論冰島經濟的穩定性》,在履歷表上這篇文章的標題被修改為《論冰島經濟的不穩定》,面對詰問,作者矢口否認修改,說這是印刷錯誤,絲毫不感到羞恥。
---通過引述富蘭克林的教導,韋伯肯定「資本主義精神」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信用和誠實。
3、貪心與監管的討論,即影片中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前總裁卡恩引述金融大鱷們的話:「我們確實太貪心了,所以我們也是有部份責任的,但是你財政部應該多監管一點,因為我們太貪心了,貪心我們改不了,為避免這種情況,只有你們多加監管。」
---韋伯認為,「對財富的貪慾,根本就不等同於資本主義,更不是資本主義的精神。倒不如說,資本主義更多地是對這種非理性慾望的一種抑制或至少是一種理性的緩解。不過,資本主義確實等同於靠持續的、理性的、資本主義式的企業活動來追求利潤並且是不斷再生的利潤。」
二、失控的行業——金融業與「理性的資產階級資本主義」
我們且看韋伯的觀點,著名華裔宗教社會學家楊慶堃為初讀者簡明總結《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時說,韋伯的「理性的資產階級資本主義「(rational bourgeois capitalism)」或「工業的資本主義」的特點之一是「以理性(rationality)、持續性(continuity)及道德上的自製為手段來達到利潤追求的目的。」[ 楊慶堃,2010,附錄一:導論,轉引自韋伯,2010,《中國的宗教:儒教與道教》,簡惠美譯,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在從業者們不能再道德上自製的同時,危機前後的金融業也已經稱不上是理性和持續性了。
金融業是一種神奇的機制,它帶來了經濟的流動性,個人和公司可以通過證券交易進行投資和融資,它為工業化注入了看似是源源不斷的資本血液,同時也種下了它對金融業的習慣性的依賴,金融業創造了比產業更多的,人類從未擁有過的財富和成就,也一手導致了從未經歷的災難。高層用更大的風險來換取更多的利潤,獲得高額利潤後抽身而退,卻毀掉金融系統,由散戶投資者承擔了這種毀滅性的後果,政府救市花費的是納稅人的錢,最貧窮的人承擔最多。承擔規範和監管市場職責的國家政府做的則是過度放寬。國家會去監管嗎?國家有什麼責任?我看國家也未必可以相信,08危機後的美利堅歐巴馬政府,繼續任用那些一手導致災難的人和機構,無異於國家對公民的謀殺,此案中的受害者是最為脆弱和無助的了,因為他們結群立約托以安全和生命的國家,到頭來成了逼他們割肉放血的兇手。
另外,全球體系放大了金融市場的能力,也放大了危機的危害。在這個經濟融為一體的全球化的世界,不再有可以置身於風浪之外的安穩之地。經濟危機起源自美國,但是會波及到出口工業類型的中國 美國是中國最大的貿易夥伴,美國人和美國政府的購買力降低影響到中國的製造業,未能順利將美國轉為對其他國家出口,或是向內供給的廠家,就要面對裁員,社會則要承擔失業。
金融業對於自身的體認也是很有意思的。我不由想起,大四保研後在證券公司學習,準備證券從業資格證考試時的感受。公司的培訓者和招聘者通過市場研判、趨勢分析和牛人案例的不斷刺激,制度性、習慣性得宣揚和鼓舞證券業作為朝陽產業的龐大信心和野心,使得,並不是那麼能「從善如流」的我,也不免起些波瀾,差點就一念之間考慮不上研了。(其實我還是很感興趣的,客觀描述感受,沒有不尊敬的意思)
知識
還是要看看那些被學界奉若神明的經濟學大牛。一方面,即便經濟學帝國主義甚囂塵上如斯,我認為經濟科學也尚未(亦永遠難以)掌握市場的規律。另一方面經濟學界對技術文本的權威解釋和神秘主義色彩的預言(如覆雨翻雲的格林斯潘)影響行為人和市場的信心、熱度和經濟走向。
已開發國家、AAA、市場完美、資本分配、金融系統穩定、調控和監管有力、良好的基礎設施建設,這樣的技術術語對於作為普羅大眾的投資者來說是生疏的,因而實際上他們面臨著技術方面的資訊不對稱。評級機構所給出的AAA級,在人們看來就是近乎於完美的最高級,幾乎應該是零風險的,即便按照三大評級機構對於級別的規範解釋,AAA也是一個極具投資價值的評級。技術語言和日常語言之間是存在差異的,這樣的技術指標經由一個編碼和解碼的過程,提供給公眾的技術資訊在麼表面上是對稱的,如信用評級、公司年報以及披露的重大資訊,但是常常由於無法解讀或很難解讀一些技術術語、技術指標而造成了資訊實際上的不對稱。利用這種資訊不對稱,可以在看跌時一方面引導投資者買入,一方面大量買空,以獲得暴利。
對於散戶投資者來說,依靠那些專業知識擁有者來進行判斷,似乎是一個非常可行的高效低風險的選擇,但是影片告訴我們評級機構的專家、經濟學專家靠不住啊,專家不僅騙了你散戶,還騙了除了利得者之外的整個市場。經濟學家多麼有用,像極了適應美國資本主義上升時期的斯賓塞理論,卡內基說斯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的哲學家,那是因為斯賓塞為資本主義的發展提供了理論上的合法性的襄助。賀衛方[ 賀衛方《為了法治,為了我們心中的那一份理想 ——致重慶法律界的一封公開信》2011年4月12日。]認為近年重慶法學界在對嚴打的破常規的支持,是臣服於政治集權權威的表現,失卻了法學的獨立和威嚴,暫且不論賀衛方的立場及其所受到的指摘,美國的經濟學界(當然也包括政界)正是受到的是不受控制的市場的誘惑和脅迫。一些經濟學家的作為,恰如韋伯說的:「完全可以,而且是不無道理地,這樣來評說這個文化的發展的最後階段:『專家沒有靈魂,縱慾者沒有心肝;這個廢物幻想著它自己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文明程度。』」[ 韋伯,1987,《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北京:三聯書店, P143。]在這樣一個資訊不對稱、充滿欺詐、騙局、偽善等等各種攔路虎、笑面虎的市場,不僅僅要做全知全能的消費者,也要盡力做全知全能的融資者和投資者(他們購買金融產品,也是消費者)。
我的疑問是,經濟學家學術共同體中的理性的聲音何以如此微弱!
反思
一下我們在多大程度上相信這部影片的解釋?為什麼?相信是因為其中提到的那些始作俑者之外的另一些大牛?是因為根據自己所掌握的金融知識而表示贊成?或是僅僅因為自己並不十分清楚和明白,只是人家說好,片子叫好又叫座,只是因為它是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我以為,觀看的時候要不斷得持疑,不過是一種歷史 歷史有很多不同的看法和解讀,對歷史的解讀也應是常新的,敘事者依然身處整個過程其中,而且也身處於經濟危機生髮的地方,這個過程也並沒有結束,在很多更為隱秘的文獻和事件公佈、解密和披露出來之前,總歸看的不是那麼清。
試問還有什麼東西,值得我們去奮鬥?
參考了
紀錄片《公司的力量》
韋 伯《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
哈維蘭《文化人類學》
李路路 宋 臻《「有限理性」視角下的組織決策》
賀衛方《為了法治,為了我們心中的那一份理想 ——致重慶法律界的一封公開
楊慶堃,2010,附錄一:導論,轉引自韋伯,2010,《中國的宗教:儒教與道教》,簡惠美譯,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