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曾經那麼驚慌失措

一直對蔡琴的情感歷程很好奇，究竟是怎樣的曾經滄海才能鑄成一道萬丈溝壑，承載著她歌聲里那種刻骨的情愁，又是怎樣的巫山雲散才能換出一片天青地白，搖漾著她歌聲里那種淡泊的況味。在這部電影裡也是一樣，蔡琴甫一出場，即以一曲《恰似你的溫柔》為影片奠定了基調，是哀而不傷的清淡，而隨後在酒吧的一曲《過盡千帆》又揭露出多少苦心孤詣的往事。
電影名為《地下情》，一開始覺得片名似乎不甚妥帖，固然，在影片中也可以尋找到一些對應，例如梁朝偉與金燕玲之間的曖昧情事，或者周潤發與溫碧霞在影片裡奇異的交集。這樣當然也是可以講得通的，然而，及至看完影片之後，我才知道，其實所謂「地下情」是指在影片的故事背後的那些情感。是影片中隱約提及的那些人和事，他們未曾出現在影片裡，只是偶爾被提及，但是，卻已決定了每個人的情感的選擇。於是，有了蔡琴的錄音帶裡的那些話，有了溫碧霞始終刻意戴著的墨鏡和自我保護，有了梁朝偉對情感的輕淺的追逐，有了金燕玲決絕的墮胎，有了周潤發對他們關係的介入。所謂地下情，不是他們之間的情感，而是他們和那些人事之間，是那些已被埋在記憶底下的情感。
我們曾經那麼驚慌失措，而現在，只要十分鐘，我們就可以自己結束一段情感。
「正雄，今天在台上唱歌的時候，我哭了，我知道那是因為想起了你，於是我轉過身去，用我的背唱歌……」 蔡琴在影片中的這段話，周潤發曾經用一種深情地有些戲謔的語氣念給梁朝偉、金燕玲和溫碧霞三個人聽。而直到他們三人把錄音帶隨同蔡琴的骨灰及其他遺物一起送回台灣後，才在正雄房間外不經意地分別聽到這段錄音。三人相對而立，此時，誰能分清他們究竟是不是用背在唱歌？
這不是一部青春片，而是一部追憶青春流逝的片子。因為我們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所以以為裡面還有一些什麼。只有溫碧霞才清楚地說出：「我外面是空的，裡面也是空的。」

201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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