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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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色
——《藍》《紅》的色彩運用之賞析及比較
   內容提要 《藍》《紅》由波蘭導演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指導拍攝的。《藍》《紅》兩部電影在運用色彩來呼應主題、推動情節、烘托氣氛、表達情緒上都做的幾近完美，是電影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兩部影片出自同一導演之手，拍攝手法、表現手法有相似之處；由於影片主題的不同，以及兩種不同顏色的冷暖不同而帶來不同的氣氛和情緒，兩部影片中的色彩運用又有所差異。本文就是從色彩運用的角度，選取兩部相似又相異的《藍》和《紅》，分析各自影片中色彩運用的手法和效果，並比較兩部影片色彩運用的異同。
  關鍵詞 色彩運用 空間的色彩 物象的色彩 光影的色彩 心理活動的色彩

    《藍》《紅》是波蘭導演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遺作《藍白紅三部曲》系列的兩部影片。《藍》《白》《紅》三部影片的顏色排列取自法國國旗色，其含義分別為自由、平等和博愛。《藍》的主題是自由，講述的是女子茱莉在丈夫和女兒死後，如何放下過去的回憶，獲得重新生活的自由的故事；《白》的主題是平等，講述的是男人卡羅爾與妻子多明妮戈之間因為過於追究愛情中的平等，互相背叛報復，最後家庭破碎的故事；《紅》的主題是博愛，講述的是女子瓦倫丁幫助年輕時受過感情傷害的老法官走出陰影，並宿命般地與年輕法官相遇的故事，體現了愛的無處不在。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以其深厚的導演功力和精湛的拍攝技巧，賦予了影片高度風格化的色彩映像、精妙的情景貫穿以及深邃的寓意內涵，使其成為了電影史上的經典。《藍白紅三部曲》在93至94年陸續公映，期間引發了全球性的文藝騷動，並且三部影片均分別在坎城、柏林、威尼斯三大電影節中獲得了不同程度上的殊榮。
如上述所說，《藍白紅三部曲》從色彩映像、情節呼應貫穿、和事物寓意內涵幾方面都十分出色，可以說無論從哪一方面來欣賞電影，都會發現其中許多的趣味和奧妙。筆者看完電影，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電影中的幾抹色彩，在頭腦中久久揮之不去。三部影片中，《藍》和《紅》的風格同樣柔美而深沉，而《白》則詼諧略帶諷刺，與其它兩部影片有明顯的不同。從色彩的角度上，白色與藍色和紅色相比，也少了一些特點和個性，在影片畫面中沒有那麼醒目而有特點。因此，三部影片中，《藍》和《紅》的風格較為一致，色彩也有各自突出特點，在色彩運用上，有兩部影片的相同之處，也有各自的特別之處。本文就是從色彩運用的角度，選取兩部相似又相異的《藍》和《紅》，來分析各自影片中色彩運用的手法和效果，並比較兩部影片色彩運用的異同。
    從片名到影碟封面，三部曲都力求簡潔純粹，從影碟封面就可以看出三部曲的整體性和統一性——都是片名顏色的背景襯托著主角的半身頭像。然而，在三部曲電影中，藍、白、紅這三色的作用遠不止被用來當作背景色或者僅象徵著一個詞語這麼簡單。導演在三部曲每一部電影中都充分利用了色彩的視覺衝擊性，以及色彩能包含多種涵義和暗示的特點，用片名的主題顏色來豐富影片內容，把影片的主題含蓄地包裹起來以深化影片意境，賦予影片更深刻的意義。更重要的是，色彩的冷暖帶來的不同感官體驗和主觀情緒，能令觀眾更容易把握、更容易體會主人公的情緒和心理狀態，在切身體會的狀態下更好的理解主人公，更好的進入電影的情景和意境。《藍》《紅》兩部電影在運用色彩來呼應主題、推動情節、烘托氣氛、表達情緒上做的十分憂秀、幾近完美，這與導演本人的深厚功底密不可分。這兩部影片出自同一導演之手，拍攝手法、表現手法必然有相似；然而，由於影片主題的不同，以及兩種顏色的冷暖不同而帶來不同的氣氛和情緒，使得兩部影片中的色彩運用又有所差異。
    兩部影片中的色彩運用體現在：空間的色彩、物象的色彩、光影的色彩以及心理活動的色彩。其中，前三種在兩部影片中均有體現，有相似運用，也有不同運用；而最後一種只在一部影片中有運用，有其鮮明的特點。下面就分別分析以上每類色彩在兩部影片中的運用，並且比較在兩部影片中運用的手法和效果的異同。

一、空間的色彩
    在《藍》中，空間的藍有兩處具有特色的運用，一個是茱莉家裡刷著藍色油漆的屋子，一個是體育館的游泳池。「藍色的房間」是茱莉在丈夫和女兒死後，便要求工人清理的房間。顯然，這間房間有著特別的意義，可能是他們一家人生活過的，充滿歡樂的回憶的地方。茱莉走進這間房時，看到藍色的牆壁時，她的心理是排斥的。因為她不想記起以前充滿歡笑的回憶，這是人逃避痛苦的一種本能的行為。從此，藍色變成了令茱莉畏懼和痛苦的顏色。影片中，每當茱莉的情緒低落時，就會有藍色的物象出現，用來表現茱莉的內心感情，進一步呼應影片的主題。而體育館的游泳池更是用大面積藍色的水充滿了整個畫面，形成空間中的藍。影片中茱莉游泳的情節共出現了四次，其中有三次都是在夜裡，一次則是在白天。游泳對茱莉來說也是一種逃避回憶、逃避痛苦的方法，因為水下是「輕」的，可以暫時放下身上的負擔和心理的負擔，茱莉在水下如同母體中的嬰兒的姿態則說明了水能給她帶來安全感。以上都是「水』」的特點。而水的色彩——藍色在這裡，則是渲染氣氛，暗示主題。夜裡茱莉一個人在偌大的游泳池游泳的場景是這樣的：在沒有陽光和燈光的游泳館裡，池水泛著幽暗的藍光，茱莉一個人在水中奮力的游著。這時，大面積的幽暗的藍給人的感覺是從各個方向湧向茱莉，將她牢牢包圍住，令她幾乎喘不過氣。這裡的藍其實就代表著那些令茱莉痛苦的回憶，她想在水中閉上眼睛，不去看藍色的池水，是想暫時忘記；她奮力地游出水面，撥開藍色的海水，是想甩開痛苦的回憶，但是她又不得不再一次埋進水裡，這代表著其實她只能越陷越深。這個場景中，觀眾很容易融入影片的情緒和意境，切身體會茱莉此時處境的絕望和內心的痛苦。而茱莉在白天游泳的場景則是：當她游到終點浮出水面的時候，有一個女人在岸邊等她，這個女人是茱莉遠離過去後為數不多的幾個走近她的生活的人，在此時她給了茱莉肩膀和幫助，隨後一群孩子跳入水中，游泳館中充滿了笑聲。在陽光下的池水泛著清澈的藍，這裡的藍象徵了活力和生命力。這個場景說明茱莉的生活是不可能與世隔絕的，她還是要與其他人接觸，同樣，生活是不可能為她而停止的，當她在悲痛和回憶中苦苦掙扎時，地球還是一樣轉動，生命還是充滿活力。這個場景，也是一個轉折，從這個女人開始，越來越多的人走入茱莉的生活，為她的生活帶來了改變，讓她最終走出了過去的回憶。
    《紅》中，空間的紅同樣有兩處醒目的運用。一是瓦倫丁的房子刷著紅色的油漆，二是瓦倫丁所拍攝廣告的巨幅海報的背景色。同《藍》中茱莉家藍色的屋子相似，瓦倫丁的屋子刷著紅色的油漆。影片中許多屋內的場景都是以紅色的牆壁為背景的。瓦倫丁屋內的紅色給人熱情、活潑、溫暖的感覺。《藍》與《紅》的牆壁顏色的不同在於，在《藍》中，藍色是茱莉內心抗拒的顏色；而在《紅》中，紅色不是瓦倫丁所抗拒的顏色，相反，紅色是她喜愛的顏色——同時她的性格和為人也像紅色一樣，熱情、活潑、善良，明媚的笑容給人帶來溫暖。藍色給茱莉帶來的是痛苦和絕望；而紅色給瓦倫丁帶來的則是快樂和希望。瓦倫丁屋子牆壁的紅色體現著她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是她對自己的激勵。如果說《藍》中，藍色不斷喚起的是茱莉的痛苦，那麼《紅》中，紅色不斷喚起的便是瓦倫丁的希望。在影片中不斷出現的紅色，也為全片定下了溫暖的基調。瓦倫丁的海報背景色的紅色則呼應了主題。但是特殊的是，瓦倫丁在海報上的表情是哀傷的，這裡背景紅不那麼溫暖，反而帶了一點冷郁。瓦倫丁的個性是樂觀中有一點憂鬱，可以說，海報的紅和牆壁的紅分別反映了瓦倫丁性格的兩個方面，一面是陽光的樂觀，一面是陰冷的憂鬱。生活不可能十全十美，因此每個人都會有憂鬱的一面，當然也包括與男友異地相守的瓦倫丁。所以這裡的紅色使得人物更加多面立體、更加真實。

二、物象的色彩
    兩部影片相比，《紅》在大面積空間上的色彩運用顯然沒有《藍》明顯而有代表性，但是在單個物象上，《紅》的色彩運用要比《藍》更多。影片中隨處可見紅色的物象，如紅色的電話、紅色的咖啡店門牌、紅色的書、紅色的狗鏈、紅色的窗簾、紅色的毛衣等等……《藍》中用色彩來構築基調主要是靠純粹大片的色；而《紅》中則是靠零星小片的色。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這就好像痛苦總是由一個點擴散開來，一種痛苦就可以充斥整個生活，而溫暖總是從多個點拼湊起來，一個個小溫暖才可以溫暖整個生活。從色彩的冷暖上來講，藍色偏冷，但是柔和；而紅色偏暖，而更加跳躍。所以與藍色相比，紅色更有存在感，更容易吸引人的視線。小片的紅色也呼應了電影的主題——博愛——紅色無處不在，愛無處不在。 《紅》中的紅色物象，總是可以輕易抓住人的眼球，因此片中紅色的物像往往有著特殊的含義。其中有的紅色物象起到一種特殊的作用，即連接電影情節的內在聯繫的作用。最突出的是奧古斯特紅色的吉普車。奧古斯特與瓦倫丁彼此不認識對方，但他們的生活充滿了相似和交集——他們住在同一條街道的兩旁，他們開著各自的車在路上前後行駛，他們都有遠方的愛人……而令觀眾發現他們生活有交集的，就是奧古斯特的紅色吉普車。每當紅色的吉普車出現在影片的畫面中，觀眾便知道，奧古斯特又出現在了瓦倫丁的周圍，他們又有了交集，他們又擦肩而過……紅色的醒目使觀眾不會忽視奧古斯特的每一次出現，成功地起到了連接的作用。同樣起連接作用的紅色物象還有奧古斯特的紅色書本，連接了他這個年輕法官和老法官相似的經歷。紅色的醒目還可以起到突出的作用，所以一方面，紅色的物像有著特殊的含義，另一方面，它的特殊含義又因為紅色而更突出。最典型的如片尾輪船上紅色的帆，在風中隨風飄揚，暗示了影片最後「愛」的力量讓三部曲所有主角在海上獲救。
    《藍》中的物象並不起像《紅》中的連接的作用，因為藍色在影片中的特殊含義，藍色的物象也通常是用來勾起茱莉傷心回憶的。《藍》中最有特點，反覆出現的兩個藍色物像是藍色糖紙和藍色風鈴。在影片的開頭，茱莉的女兒的手拿著藍色糖紙伸出車外，糖紙隨風飄走，為悲劇的發生埋下伏筆。茱莉失去女兒之後，在皮包里無意間發現了一個包著藍色糖紙的棒棒糖，這無疑喚起了她的痛苦。於是她剝開糖紙，猶豫了一下後開始奮力的嘴嚼堅硬的糖果。那一下的猶豫顯示了她對過去的留戀，而隨後奮力地嘴嚼則表現了她此刻想要擺脫痛苦的心情，她想把痛苦嚼碎，吞下，便可以忘記。這裡藍色的糖果與影片開頭形成了呼應。藍色風鈴則是掛在刷著藍色油漆的屋子裡的。在丈夫和女兒死後茱莉第一次踏進藍色屋子裡時，她望著風鈴，曾在一時的憤怒下扯掉了幾粒珠子，由此看出藍色的風鈴也是會令她痛苦的一件東西。但是她沒有將風鈴完全扯散，而是保留了下來。並且在她搬到新的住所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藍色的風鈴掛起來，這裡暗示了茱莉還是有面對痛苦，走出過去的勇氣的。到影片的最後，茱莉決定去找丈夫的助理時，回望了藍色風鈴一眼，然後離開了房屋。茱莉望著藍色風鈴其實也是在望著死去的丈夫和女兒，望著一直以來的痛苦，而她能夠坦然地面對，表明了她最終走出過去，重新獲得心靈的自由。

三、光影的色彩
    光影的色彩在兩部影片中都用來渲染氣氛。在《藍》中，有一個場景是茱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悲傷，一片藍光打在她的臉上。這片藍光不是真實存在的，它是用來表現茱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與外界隔絕的狀態，同時藍色也代表了茱莉心中的痛苦，更加渲染了畫面中悲傷沉重的氣氛。《紅》中，則有一個場景瓦倫丁和老法官在一起，紅色的夕陽從窗外照進來，投在兩人的臉上，老法官讓瓦倫丁感受陽光的美。從這裡開始，他們停止了爭吵，開始互相理解。紅色的夕陽是真實的，它讓畫面變得溫暖柔和，渲染了寧靜與溫馨的氣氛。《藍》《紅》中的一虛一實，體現了光影半虛半實的特點，正適合來表現若有若無的感覺和氛圍，非常自然的創造出了影片的意境。

四、心理活動的色彩
    心理活動的色彩是《藍》中特有的色彩。影片中藍色代表心理活動的運用共有兩次，一次是當茱莉得知丈夫和女兒死了的消息的場景，這時畫面充斥了深藍色，這裡的藍色表達了憂鬱、悲傷的情緒，是由藍色本身所具有的被人熟知的含義來體現的。另一次是夜晚茱莉在樓梯上睡覺時，她閉上眼睛周圍便出現幾個藍色的光點的場景。這幾個藍色的光點也不是真實存在的，它只是茱莉的一種幻覺。因為片中的藍色總與死亡和痛苦聯繫在一起的，所以在這裡用幾個幽暗的藍色光點來代表茱莉死去的丈夫和孩子，表現此刻茱莉感覺到了丈夫和孩子的存在。藍色光點在黑暗閃著幽暗的光，十分貼合死去的靈魂；藍色光點又是忽明忽暗的，說明茱莉對心中的痛苦之深並不自知，還試圖說服自己已經忘記。在白天，她也許可以假裝有了新生活；但當無人的夜來臨，她便又想起過去，痛苦變得清晰。因此，用藍色光點來代表死去的靈魂，形象，又與茱莉的心理活動聯繫了起來。這個心理活動的色彩運用，手法新奇，卻收穫了極佳的效果。

    縱觀兩部影片，藍、紅的主題色都貫串始終，對整部影片的風格統一性與情節的完整性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兩部影片相比較，《藍》的整體色彩運用更加突出，成功地營造了整部影片從頭到尾的憂傷壓抑的氛圍；《紅》的細節色彩運用別具匠心，對其巧妙的情節呼應起了關鍵性的作用。無論藍還是紅的純色的運用，都讓影片乾淨純粹，含蓄而充滿意蘊。看完影片後，筆者腦海里留下的雖然僅僅是大片的純色，但是影片的故事情節卻已賦予了純色豐富而複雜的含義。含義難以說清，只留下一片純色供人發揮想像，為這片純色加上自己的理解。藍、紅，雖然只一色，卻道盡了人生千姿百態。


參考文獻：

1、《三色之藍》，後，Mtime時光網，2009-03-11， http://www.mtime.com/my/eric000/blog/1742519/
2、《細節看電影——三色•藍色篇》，邪靈，Mtime時光網，2008-03-28，
http://www.mtime.com/my/chenshaoxun/blog/1033793/
3、《淺談影片色彩運用之〈藍色〉》，長街短夢，Mtime時光網， 2009-03-29，
http://www.mtime.com/my/1473442/blog/1774772/
4、《〈藍〉觀影筆記》，Sara，Mtime時光網，2009-11-08，
http://www.mtime.com/my/yinjianing/blog/2740919/
5、《〈藍白紅〉之〈紅色情深〉》，般若木，Mtime時光網，2009-08-05，
http://www.mtime.com/my/1978210/blog/2223351/
6、《冥冥註定，這就是生活——〈三部曲之紅〉》，alafish，Mtime時光網，2008-02-14，http://www.mtime.com/my/alafish/blog/932541/
2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