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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摩

2012-03-02 13:48:19

基氏談三色


       一直覺得這部電影很難懂,於是偶然間找到了一本書,《基耶斯洛夫斯基談基耶斯洛夫斯基》。裏面有基氏自己對三色的看法與見解。

    藍色代表自由,當然也可以指平等,更可以很容易地理解為博愛。可《藍色》這部電影講的自由:人類自由的不完全。我們離真正的自由到底有多遠。

    很難想像出一個比朱莉所處的更豪華舒適的環境了。一開始她就完全自由,因為她的丈夫和女兒死了,她失去了家庭,也卸下了她的義務。她得到了充分的供給,有很多錢,但沒有責任,她不再需要做任何事情。問題就出在這裏:處於這種環境中的人真的自由嗎?
朱莉認為自己是自由的。她沒有足夠的勇氣把自己幹掉,追隨她的家人到另一個世界;或者她覺得不應該這麼做——我們永遠不知道她的理由——她嘗試過另一種生活。她試圖把自己從與過去的一切事情中解放出來。這類電影中應該有許多她去墓地或看舊照片的場景的,可是在這部電影裏,根本沒有這樣的鏡頭。沒有過去!她下定決心把它抹去,過去即使重現也只是在音樂中。看起來一個人是不可能完全從過去所有的事情中解放出來的。你做不到,因為某些時候你還是會感到害怕或孤獨的,就像朱莉有時體驗到受騙的感覺一樣。這種感覺讓朱莉改變了那麼多,她終於認識到無法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去生活。

    這就是個人自由的領域,我們離感情能有多遠?愛是囚牢還是自由?
    
    《藍色》中的囚牢是由情感和記憶共同造成的。朱莉大概不想再愛她的丈夫了,因為這樣可以使她的生活更輕鬆一些,這就是她不再想他的原因,就是她把他忘了的原因,是她不去墓地、不看舊照片的原因。別人給她帶來就照片時她說不想看,在電影中我們實際上並沒有明講,但到後來她拒絕這些就很明顯了。她想忘記這一切,可真能忘記嗎?曾有那麼一段時間,她開始感覺挺好,她開始正常生活,開始微笑,出去散步,所以忘記過去是可能的,或者說至少是可以試著 去忘記。可突然間,她又感到嫉妒,又沒法消除它,受嫉妒心的困擾。這種嫉妒心很荒唐,因為她嫉妒的是一個死了而且已經被埋了至少半年的人。她沒什麼要支持他或反對他的,她沒法定義自己和他的關係,她沒法說「我愛你」或「我恨你」,她以一種非常荒謬的方式試圖把它趕走,她突然間變得很好甚至好過頭了,但她沒法逃離這陷阱。電影中某個時刻她非常清楚地表示所有這一切都是陷阱:愛、同情、友誼。

    在某種意義上,朱莉處於靜態的環境,她不停地等,等待一些事情發生變化。她極度神經衰弱——因為她決定這樣——因此從某種意義上,電影只好跟隨她,跟隨她的生活方式和她的舉止。當然,這並不是說一部有關厭煩乏味的電影本身必須乏味。
 
       有各種不同的場景切換,最典型的是省略掉的場景切換:時間流逝。一個場景結束後,另一個場景開始。有四個場景切換把我們帶回帶同一時刻,這個創意是要傳達一種非常主觀的看法,也就是說,時光的確在流逝,但對朱莉來說,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它卻是靜止的。一位元記者到醫院的露臺來看她,跟她說了聲「你好」,朱莉也回答說「你好」。我們第一次看它的時候,場景切換就這樣開始的。兩個「你好」之間有兩秒鐘過去了,我想變現的是對朱莉來說時間已經靜止了。不僅音樂回來了,時間也同樣靜止了一會兒。

       同樣地,當游泳池裏那個年輕的脫衣舞女靠近她時也是這樣,那女孩問她:「你在哭嗎?」接著時間就為朱莉靜止了一會兒,因為她的確在哭。再舉一個例子,安東尼說:「難道你就不想知道點什麼嗎?那過後幾秒鐘,我去看了車……」朱莉回答說:「不想知道。」時間又突然為她靜止了,她從沒去過墓地,這表明她不想想起那次事故和她的丈夫,可這男孩提醒了她,他的出現使得一切又回到她這裡來了。

       安東尼是個很重要的人物——不是對朱莉重要,而是對我們重要,他見過一些事情,知道一些事情。例如,他給我們講了許多有關她丈夫的事情。我們對朱莉的丈夫瞭解多少呢?很少。我們所知道的都是從安東尼那得來的,我們得知他是一個喜歡兩次重複一個笑話是人,我們也得知有關朱莉的許多事情——她注意到了丈夫的這點,然後才能夠跟這年輕人提到這個。此外,安東尼還為我們帶來了一些別的資訊,一些我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朱莉在電影中只笑過一次,就是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一直拉長著臉四處走動,可當她和安東尼在一起時,我們就能看見她笑。

    安東尼的存在當然還有別的原因,我喜歡觀察生活的片段,喜歡看這樣的電影:即在電影中我只能瞥見生活的很小一部份,不知道它如何開始與結束。安東尼就是這樣的。

    三部電影講述的都是一些有某種知覺或者感覺的人,一些有魅力的人。這不一定非要通過對白來表現。在我的電影中,事情很少是直接說出來的。通常是最重要的事情發生在幕後,你看不見它。它可能體現在演員的表演中,也可能不在其中;你可能感覺的到,也可能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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