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缺的琴曲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當情節徐徐前進的時候，我一直掙紮著不想見到這樣的場景：兩個垂垂老矣的男人，背負著深入骨髓的悔恨和傷痛，打掃著已然灰燼的愛情。否則，不過又是一部虎頭蛇尾故作深沉的片子罷了。
       然而，最後的二十分鐘，電影卻是以一種厚重而超然的方式達到了高潮。是的，達到了高潮！這時，閃回的那些片段已經漸次揭開了他們「情事」的面紗。但是，還有更多在等著我們。

       David以這樣一副淡定的成功人士的面貌出現，大概出乎了大部份人的意料，包括我。他不應該是一個孤獨的舔舐著傷口的可憐人嗎？更讓人驚奇的是，他在被如此背棄和傷害之後，竟然還一如既往的執著著他的愛情。他到底是有著怎樣的堅強和信念啊。當他如數家珍的細述著Harry的過往，我相信藏在Harry輕描淡寫的「Oh, My god」 之下是他深深的震驚。一輩子的默默注視，可能也太過壓抑，David毫不掩飾的述說著自己的感情和行為，在被問到為什麼這麼多年後來找Harry時，他別過頭，有些委屈的說「是你先來找我的。你似乎暗示著你⋯⋯還關心我。」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這麼多年我一直看著你，但如果不是你先找我，我是斷然不會來打攪你的。」所以當看到Harry的紙條時，想必有種久旱逢甘露的感動，帶著點幸福的預兆。

       關於原諒，異常糾結。David說他今天來，是想看Harry能不能幫他解開多年的心結，讓他理解當年Harry的所作所為，從而原諒他。也就是說，縱然無法割捨對Harry的愛，他始終無法從心底原諒他。可能這也是為何他會在下車時主動告知Harry那個最殘酷的事實。如果他是來挽回他的愛情的，他大可不必提起，讓Kelly繼續背這個黑鍋，對彼此都好。然而，愛和傷害的糾結，讓他的心境複雜難猜。當他們乾杯的時候，他明顯對Harry「為了原諒」的主題頗有些失落，遲疑了許久，卻為Harry「為了我們」的舉杯而感動。

       我以為，David用殘缺的手彈奏鋼琴的這一幕是全片最動容的一個場景。尤其是在不久前欣賞了情竇初開時那麼歡快的旋律，和那麼甜蜜的一個吻。同樣的旋律，不同的節奏；同樣的你我，不同的容顏。這份厚重感讓一個五十多歲大叔的飆淚顯得全然水到渠成。David中途沮喪得幾乎中斷了好幾次，但他還是堅持彈完了整首不成調的曲子。然後，說出了最意味深長的一句話：「我會原諒你的，Harry。如果你真正相信我應該這麼做。我說真的。」這句話我思量再三，認為他的言下之意是說「如果你原諒了自己，我也會原諒你。」只有當自己原諒了自己，才會認為自己值得被原諒。

       再來說說Harry的愛情。直到他最後在餐桌前說出「我從未停止過愛你，David」，我才恍然大悟。為何他會離婚，為何會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為何會拒絕Muriel的示愛，為何會再一次變賣家產，為何會無法拒絕Kelly臨終的請求，為何會一直苦苦追問是誰砸下了那個電栓。他一直在逃，逃開深埋的記憶，卻逃不開愛情的牢。只是，兩鬢斑白的他，還有勇氣原諒自己，去追求他的愛情嗎？
       目前我讀書的班上有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所以，五十歲追求愛情，又有何不可呢？更何況，另一個人已經等了三十年。就像Harry自己說的，人生有時候很長，有時候很短。用中國話說，就叫「短長皆在一念之間」了。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