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司令
2012-03-30 20:12:20
愛情是我此生唯一的名字
這世界上有一百九十三個國家,歐洲有四十五個。
沒有人能靠直覺準確地分辨不同國家的歐洲人。瑞典,丹麥或者芬蘭人在外表上沒有任何不同,說義大利語的也有可能是瑞士人,艾馬殊也許是匈牙利姓氏,而它聽起來卻有一點德國。
和平年代的人可以同時擁有許多名字,也可以選擇沒有。莎士比亞說:「我們叫做玫瑰的這一種花,要是換了別的名字,它的香味還是同樣的芬芳。」然而一旦戰爭爆發,一個人的姓名開始變得至關重要。名字顯示了他的家族,國籍,地位和信仰。政府用名字用來記錄每一個人的出生和死亡。國家的名字一再被提起,同一塊土地因不同的名字而築起了高牆。1939年9月,德國閃襲波蘭。從那一天開始,「你叫什麼?」變成了一個關乎存亡的問題。
他和凱薩琳相遇在平靜無垠的撒哈拉,學者和冒險家們熱情地歡迎她加入「國際沙漠俱樂部」。這是一片沒有邊界國土,未知而自由。他叫艾馬殊伯爵,是個冷淡的歷史學家。而她卻有另一個名字,基夫頓夫人。
他抱怨女人不應該待在沙漠裡,她埋怨他不愛說話。他在開羅的集市上悄悄跟在她身後,她把自己的畫小心翼翼地夾進他的書里,他們在舞會上矜持地跳舞。
愛情就像沙漠中的植物,旺盛地生長在一切絕望的土地上。夜晚他用小刀割下自己的心,到了清晨,愛情的甘露卻重新滿溢,將兩人淹沒。
他們在風暴中撫摸對方的頭髮,在南半球熱烈的聖誕節做愛。他像野獸一樣撕開她的衣服,又像個孩子般拙劣地縫補。她給他他洗頭,輕柔地用手指抹去他耳朵裡的沙粒。那一刻她最快樂,也最不快樂。
她背叛了她的婚姻,他背叛了他的祖國。
與此同時,戰爭背叛了人類,生活背叛了理想,謊言背叛了真理,冷漠背叛了信仰。
艾馬殊說他平生最恨兩件事:佔有,和被人佔有。
「當你從這兒離開,請把我忘記。」他說。
因為凱薩琳從未屬於過他。她的姓氏像一個標籤,時刻提醒著兩個情人,他們的愛是不道德的產物。而慾望是如此灼人。他不顧一切地想要與她見面。他的舌尖滑過她的每一寸皮膚,口中留下她醉人的芳香。他把她鎖骨中間的凹陷命名為艾馬殊海峽。她在結婚紀念日與他約會,而她的丈夫就在不遠處注視著他們。
愛情的殺傷力遠比戰爭還要大。
就像凱薩琳寫給艾馬殊的最後一段話:我們死了。我們死在愛情里。舌尖含著彼此的味道。我曾經深深進入你的身體,像魚在溫暖的河水裡遊動。我們隱藏的恐懼,如同這幽暗的山洞。我想把這一切刻在我的身體上。我們才是真正的國度,沒有地圖上那些以權貴們命名的邊界。我知道你會來帶我離開這裡,到風的聖堂。那是我一直嚮往的:在一個沒有地圖的地方與你和朋友們散步。燈滅了,我在黑暗中寫下這段話。
艾馬殊最終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和國籍,甚至也忘記了凱薩琳的名字。提到她時,他只是喃喃地說:「我的妻子。」榮譽與恥辱,道德與絕望,在這一瞬間歸於塵土。所有的標籤不再重要,「我愛你」成為唯一值得遵守的諾言。
有些人背叛了一切,卻無法背叛自己終生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