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藏龍 李慕白的執著與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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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虎藏龍

我的身邊只有光，時間空間都不存在了，我彷彿陷入了一種很深的寂靜中」

你得道了

我沒有得道的喜悅，只覺得被一種深切的哀傷環繞，有些事情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我產生了退隱江湖的念頭，我想我該去求恩師原諒」

 

 

 

慕白兄，為何我覺得，你那種未曾被指點過的境界，是那麼的哀傷而深沉，而卻沒有在空寂中升起的大愛在呢。

你觸摸到的那種，所謂恩師從未指點過的境界，似乎並不是真正達至物我兩忘，天人合一的感覺啊。反倒是像極了身心俱疲，無可眷戀的一種悲傷，好像已對世事死心一般。

 

莞爾，正如你所言。我真的沒有感受到天人合一，物我兩忘的那種大愛與至樂，那種先賢曾達到的徹悟感覺，似乎離我那麼遙遠，那麼難以觸摸。我只覺得無比的空虛和寂寞，在那種空虛里，沒有喜悅，沒有實然，只有徹徹底底的失望，我彷彿覺得全身的力氣被抽走了一般，我不知道以往30年所迎合的倫理道德，遵守的清規戒律，究竟是為了什麼？秀蓮，而秀蓮與我的感情竟是為了這樣的世俗倫理蹉跎至今，我感受不到，真正的愛在哪裡？沒有愛的我們，又會如此的空虛而悲愴嗎？

 

慕白兄，你枉稱悟道，卻放不開師仇，若真誠放下，你難道不該理解了碧眼狐狸內心的悲苦，不再仇恨於她嗎？

 

莞爾，我不知道。修道之人，原本該萬物不應於懷，我卻仍舊放不下這段仇恨。

 

聖經上說，你要愛你的敵人。你真正感受到碧眼狐狸內心的悲苦，就該放下。若然碧眼狐狸仍舊作惡，你能化當化，不能化也該滿懷憐憫的制裁她嗎？

 

莞爾，我不只道聖經是什麼，但愛你的敵人這句話真的擁有著極大的愛在。我做不到，所以我說我未能得道，也許我得到的只是空虛而已。

 

慕白兄，你說有些事情該去想一想是嗎？你還需要想什麼？你愛俞秀蓮不是嗎？你知道你的拖拖拉拉會拖死你們的愛情？愛了，為何還要想？你抬頭看看那驚鴻一瞥的飛鳥，那麼美，那一剎那，愛是如此充盈，於是你笑了。愛，需要想嗎？你究竟在想什麼？想怎麼迎合世俗的眼光嗎？你為何如此執迷不悟！如此踟躕！如此懦弱！愛，便愛！管他人褒貶，理世俗臧否！

 

莞爾----。是我顧慮太多。你說的是。我拋不開那些世俗的眼光，丟不下那些過往的名譽，才放過了最真實的愛，那才是我們真正在俗世中應當常駐心中的真實。我卻為了外在那紛紛擾擾的名利將這片真心做落花流水隨時而去。空留遺憾於心頭。

 

慕白兄，你真的悟道了嗎？真的從心中透出如同潺潺流水一般喜悅的能量了嗎？雖然你是修道人，然而佛道想通，內心清淨總是真。那清淨似鳥兒盤旋而飛，又似紛紛落葉飄落而下，如白雲翻滾聚散，如明月朦朧晶瑩。你真的體悟到了嗎？這樣的體會才是真悟，在空寂中升起的極大的喜悅，愛與真實，度一切苦厄，五蘊皆空。

 

莞爾，我不知道。我可以確知的是，只是遵從著社會的既定，是註定無法真正了了分明的，道可道，非常道。常道之外的道，也許是你口中的真悟。

 

名可名，非常名。我將那種至樂用語言描述，道家將其命名為道。然而，這個命名，決不能代表真實，如同我說杯子不能取代你親眼看到杯子，摸到杯子時候的感受。故而，這個常名之外的名，需要我們觀察，體悟，體會，理解，而不是記憶，思考。如同劍法是悟出來的，不是記出來的。

 

莞爾，你雖非習劍之人，卻似乎已明各種玄機。

 

慕白兄，萬法歸一，我們這些俗人，由術而入道，雖然經過的橋不同，然後最後到達的彼岸卻是相同的。劍法佛法，本同一源。

 

莞爾，或許，我們這些俗人經過慢漫長路，做著不同的事情，最終達到了道。可在真正的至人那裡，根本不需要這樣過程。

 

當然，俗人是由術而入道，以有入無，然而至人，卻是由道生術，無中生有。他們沒有一般人那痛苦迷茫的過程，就可至菩提。

 

莞爾，那便是天生的靈性？

 

是，人人都具有靈性，佛性，然而至人的靈性便是湛湛然的，不曾被污濁的，如同一面光明不染的鏡子，可照世間萬物。然而世俗人的靈性卻被好名，好利，好色，好物，貪嗔痴等業障蒙蔽，如同明鏡蒙垢，需要後天的修煉將那層污垢擦去。

善哉，願我們的本心還原，願晶瑩透徹的本體明照天下，願眾生不再迷惘，得究竟智慧。

 

「天分不錯，只不過，你們對武當心訣的領略，理路不正」

「哼」

「你需要良師的調教，重理劍法。」

「想當我師傅，誰知道你是不是浪得虛名」

莞爾：慕白兄，你只是喜歡玉嬌龍的天分嗎？我總覺得，除了外在的劍術上的才華，你更喜歡她內在那種直指人心的真實。

慕白：莞爾，你說的是。其實她身上最吸引我的，並不是外在的劍術才華，而是內心的靈性。那種敢於直面自己的靈性，非常稀少。無論是善是惡，她都表現的很是直接，沒有掩蓋。這樣的靈性，讓我們這些老江湖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活力。自然也吸引著我。

莞爾：但你卻不願意直接承認這份感情，非要說什麼劍法理路不正，想要做她師傅。

慕白：這怕是玉嬌龍不認同我的原因吧。我不敢真實承認自己的內心，總要去在乎那些外在的倫理道德，給自己的情感套上一個大枷鎖。明明是喜歡她的，卻非要用師徒之名去掩蓋這份情感。也許在玉嬌龍心裡，這就是虛偽吧。

莞爾：也許玉嬌龍就是從你和俞秀蓮的故事裡覺察出了你的虛偽，她怎麼可能會接受一個連自己的感情都不願誠實面對的人做師傅？在她眼裡，你很懦弱，所以她才說你是浪得虛名。

慕白：正是這樣吧。她不認同我的處世之道，所以即便我劍法比她高，她依舊覺得我不配做她的師傅。

莞爾：恐怕還有一層。她怕真的做了你的徒弟，也會過上拘束重重，虛偽不堪的生活，

慕白：的確如此。她對那樣的生活有極大的牴觸。

「李慕白就是虛名。宗派是虛名，劍法是虛名，這把青冥劍還是虛名。一切都是人心的作用。」

「別到了廟裡就說和尚的話，出劍」

「那就告訴我，你師父在哪裡」

「看劍」

「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莞爾：她認定了你的虛偽和懦弱。你說出一切皆為人心的作用，不過是虛名而已的時候，莞爾想慕白兄你本來想表達的是，這些名聲都是由人心的貪嗔痴堆砌出來的，今天他們誇耀你，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偶像崇拜心理。而這種心理並不是真愛，所以一旦你不符合這些人的想像時，他們也轉眼也可以將你送入地獄。

 

慕白：是，我的確是想表達這個意思。


 



莞爾：但是在玉嬌龍心裡，就覺得你又在遮遮掩掩什麼，虛偽又懦弱。明明是從這些名利里獲得了好處，卻又說這些都是虛名。你怎麼不當面對人這麼說呢？非要在背後這樣說。她就諷刺你是到了廟裡說和尚的話，其實就說你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曲意迎合社會倫理，不敢向他人坦誠自己的心。

 

慕白：她也不算冤枉了我。我在反省自己。如果當時坦誠自己的情感，不用師徒這套倫理去約束她，而只是和她做朋友，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

莞爾：的確如此。嬌龍是厭惡權威的，你那套師徒倫理依賴，會讓她想起那些三從四德三綱五常。

慕白：較為妥當的做法，看來當是先和她做朋友，然後再教她劍法。

莞爾：你開竅了啊。等把人騙到手了，還怕不能讓她傳承宗門劍法？

慕白：說笑了。什麼騙到手了，真是—

莞爾：本來就是這樣的嘛。我只是說的較為明白而已啊。你可知道王陽明？

慕白：陽明先生，大名鼎鼎，我自然是知道的。

莞爾：你該和他學的。他最得意的徒弟就是騙到手的。

慕白：騙到手的？

莞爾：那個徒弟叫王龍溪，看不起那些腐儒，覺得都是一群偽君子。他整日在賭場酒館裡混跡，王陽明幾次想見他，他都不理他。

慕白：之後呢

莞爾：之後王陽明就讓自己的徒弟們學賭博，後來派了自己一個徒弟去找王龍溪賭博。王龍溪很驚訝嘛，說 腐儒也能賭博？後來那徒弟說 我們老師門下天天賭博 然後王龍溪就驚訝了，跟著去看王陽明了

慕白：陽明先生智慧之深，非我可以比擬。

莞爾：是的，史書記載，說王龍溪是見到王陽明，聊了聊天，就被折服了。

王陽明也很高興，因為資質好的孩子不好找啊，尤其是跟他一樣那麼無拘無束的人。王龍溪自此以後就上了賊船了，後來等王陽明死了之後一直在推行他的心學學說。

慕白：是，預想取之必先予之，是我智慧不夠，才一至於此。我自以為是為了玉嬌龍好，其實根本沒有走進她的心裡去感受，也沒有反省我的過失，只是一味喋喋不休的說教，所以嬌龍離我越來越遠。

莞爾：是的。你說什麼揣而銳之，不可長保。可在嬌龍眼裡，你們只是在蠅營狗苟的計算厲害而已。這樣虛偽迎合，即便是長保了，又有什麼意思？嬌龍在乎的，是你的心的真實，而不是世俗的利害得失。

慕白：所以她才會與我們格格不入吧。在我們看來，我們護著她，保護了她的家庭，身份，體面，我還要收她為徒，把武當劍法傳給她，我們給了她這麼多的利益，她卻還是把我們拒之門外，可她在乎的，根本不是這些。

莞爾：是，在她眼裡，你們所作的，都是在跟她做買賣，收買她，給她下套。她真正在乎的是，什麼是自由，如何自由，怎麼活的自由自在，而又充滿了愛。可這個問題，你和俞秀蓮都不足以回答她。

慕白：不錯，我們真的沒有為她好，為她著想，秀蓮是處於倫理道義，我是為了武當的宗門傳承和我自己的情感。而我們都沒真正為她想過。

莞爾：是，你如果真正為她想過，就不會只是告訴她那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了。而是告訴她，什麼是真實。這也是六祖慧能大師所說的，不住色相的佈施。這才是無上功德。

慕白：不住色相的佈施。

莞爾：是，世俗人的給予，無非是金錢，身份，地位，才能，這些都只是色相而已。能否點化人，讓她的自性綻放，活出自由，活出如海一般的寂靜與廓然，這樣的給予才是無上功德，點化人的智慧，讓人悟道才是真正的功德。

慕白：可惜我自己尚未悟道，自然無法點化她。可惜了==。

莞爾：往事已矣，來者可追，慕白兄務虛執著了。在莞爾眼中，慕白兄和嬌龍都是可以超凡入聖的人，不過法緣未到而已。

慕白：是，嬌龍的靈性比我還要充沛。雖然沒到至人的地步，卻高出世俗人太多。我與她相遇之時，她的靈性正在和世俗倫理糾結，性情不穩，喜怒無常，但其實這份狂妄有時候正是開悟的底子。如果她對一切毫無疑問，反而是流入平庸。不過緣差一線，終未到解脫境界。

莞爾：天人一體，我們與天地萬物同在，色相來去，大可淡然處之，無謂執著。

緣來緣去總為空，空空明明得自在。一泓泉水散流去，天上雨雲共相聚

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