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鏡非
2012-07-11 13:29:40
生命的每一個個體
雖說生物活著為了證明茫茫宇宙中生命曾有跡象, 人活著是為了解決生物鏈中無法調和的矛盾.活著是為了責任,如果你找不到這種感覺,那說明你還沒找到可以令你領悟活著的那個目標.那個目標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是一件事物或是工作.但是在這個瞬息萬變的社會,人們永遠無法預料到,太陽黑子是否在某一天侵蝕了太陽的整個表面,讓我們每天都要見到的陽光突然消失;也無法意識到,我們每一次嚥下肚子的食物裡面就存在病菌感染。
基斯洛夫斯基的藍白紅三部曲之藍就向我們詮釋了一個自由的主題。他不是擅長講故事的人,如果要在他的電影裡面看到扣人心弦的故事情節,那麼就要對他避而遠之。他的電影更像是詩歌的綜合體,雖然是沉悶的,但是在沉悶的同時卻也向我們展示了人類的精神困惑與道德焦慮。是的,他在用詩意的鏡頭、震撼人心的配曲以及簡潔卻有內涵的台詞詮釋著每一個個體存在的必然性與道德價值。
雖說詮釋的是自由,但是這部影片千篇一律地透露著低沉與壓抑。失去丈夫與孩子的朱莉躺在病床上,泣不成聲的她已經變得麻木,失去了靈魂,或許她在咒罵魔鬼,為什麼魔鬼沒把她一起帶走,讓她一個人忍受這沒有靈魂的軀體。當她知覺稍微得到恢復的那一剎那,靈魂深處的惡魔就在控制著她的腳步,讓她瘋狂地砸碎了醫院藥房的玻璃,然後嚥下一大把致命的藥丸。到了最後,她還是從嘴巴里吐出了藥丸,可以說是旁人眼神透露出對生命的尊重以及她內心深處那點對自由的渴望讓他放棄了自殺的衝動。
接下來的每一個鏡頭,朱利葉·比諾什扮演的朱莉都很好的詮釋一個人痛苦的樣子。那種不需要有有誇張的面目表情,更不需要一連串詮釋痛苦的台詞。只需要一個旁人都無法察覺的細微表情、還有那簡潔得不能再簡潔的台詞、就把一個人的痛苦詮釋得天衣無縫。一個人在痛苦的時候,要嘛平靜得猶如鏡面般的湖水,要嘛瘋狂得猶如海嘯般的巨浪。然而朱莉選擇了前者,用平靜的外表掩蓋了內心深處的波濤洶湧。
人們都說,當一個人真正絕望、準備投向死神懷抱的時候,那麼這個人就會變得前所未有鎮靜與瘋狂。是的,朱莉是那麼的愛她的丈夫與孩子,如今她的愛已經成為了一種虛無,只有生命徹底地解脫才能讓自己的愛得以永恆。於是她立了遺囑、打算賣了自己的家產與房子。她也情不自禁地給了曾經追求她的人一通電話,她把這個男人喊到她身旁,叫他脫了衣服,自己也脫了衣服,然後對她說:「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唯一留下的就是這張床褥。」更重要的事,朱莉還親手毀滅了丈夫以前的全部樂稿,因為丈夫的樂稿就像一個魔咒深深地纏繞著她的靈魂深處,每當她聽到丈夫那震撼人心的音樂的時候,這種魔咒就會讓她力竭聲嘶地痛苦。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毀滅,因為只有這樣才有機會使自己遺忘。
當她搬到一個新的地方的時候,但是並沒有使自己遺忘,丈夫的音樂依然在她腦海里徘徊。她這個孤僻的靈魂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四處漂流,偶爾聽見街頭暴力人群的慘叫聲,還有看到樓下妓女與嫖客的交易,以及一群剛剛出生的小老鼠出現在自己的書房……。種種騷動不安加重了她對生命的沉重,特別是看到她去看母親的時候,蒼老的母親坐在椅子上卻把自己的女兒當成了自己的妹妹。朱莉看到母親那絕望等死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好多年,但是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因為自己與母親一樣,都在絕望沉重的邊緣徘徊。
從影片開始到結束,始終透露著一種顏色,那就是「藍」。在影片中,我們看到藍色的玻璃吊燈、藍色的游泳池、藍色的牆壁……,雖然它們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但是卻詮釋了基斯洛夫斯基所要表達的主題—那就是自由!藍是法蘭西國旗三色顏色中的一種,這個自由不僅代表聖馬丁長袍所要表達的自由,更是表達了生命的每一個個體的自由。就像這部電影一樣,雖然朱莉一直生活在困惑與絕望的氣息中,但是影片從頭到尾的每一個細節都看到了對自由的詮釋。如影片開始時寫躺在病床上朱莉的時候,導演沒有直接寫朱莉的畫面,而是先把朱莉旁邊的羽毛用了一個特寫鏡頭。這個鏡頭持續了幾秒鐘,然而卻這幾秒鐘卻讓我們看到羽毛那種輕盈、飄渺的自由。然後與滿身傷痕、內心無比沉重的朱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朱莉丟了以前所有相伴的東西,唯一留下就只有那藍色的吊燈。那種猶如碎片般的玻璃連綴起來的藍,似乎讓她找到了生命的另一種跡象,當然這種跡象不是那一連串的痛苦思索,而是在浩瀚的星空中,藍色是否讓每一個個體都有存在的理由與價值。
每一次朱莉困惑、痛苦、絕望的時候,她就會跳進那藍色的游泳池裡。影片多次出現她在水裡的鏡頭,第一次是漂浮,最後一次是沉浸,然而這不規則的呈現也表現了她內心的騷動不安,她希望通過藍色的水讓自己靈魂得到寧靜。水是生命的起源,一個失去靈魂的生命與萬物生命合為一體難道就可以她讓她的靈魂徹底的自由嗎?當然不會的,世界上每一個個體都有主宰自己的權利,沒有人控制自己的腳步。
她也看到身旁每一個人的自由。如住在樓下的妓女耶西,她是一個從來不穿內褲的女人,喜歡在夜總會跳艷舞,更喜歡晚上有人陪。當朱莉問耶西為什麼的時候,耶西卻鎮靜地說:「自己喜歡。」還有一個無名乞討者在小道上賣藝的時候,朱莉被他那悠揚的笛聲深深地震撼了,當朱莉問他當時演奏的曲名的時候,演奏者卻沒有告訴她,只說自己創造了很多東西,但是自己更喜歡吹笛。
無論是妓女耶西的自由還是演奏者的自由,都在蠢蠢欲動地喚醒著朱莉內心深處的自由。當她得知丈夫生前有情人事實,並且情人還懷有丈夫的孩子的時候,雖然讓她再一次遭到痛苦的襲擊,但是卻讓她真正的自由了。因此小男孩還回丈夫以前送給他的十字架項鍊的時候,朱莉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十字架項鍊,雖然這項鍊是以前丈夫愛的結晶,她很想拿回這項鍊,但是她還是拒絕了。拒絕意味著她的生命得到了新生,如果拿回項鍊,她有可能還像以前那樣一個孤魂野鬼似的,永遠沒有一個棲身之地。
整部影片由不得觀眾懶散,如果你忽視某個鏡頭,可能體驗到了就是另外一種味道。這種思想性的藝術片需要細細地品味,比如影片中朱莉喝咖啡時放方糖的鏡頭,糖的溶化與朱莉的內心變化都是一種化學反應,然而我們想要的就是這種化學反應,瀰漫在空氣中的氣息就是基斯洛夫斯基所要表達意境。還有一位老人拿著玻璃瓶顫巍巍走到回收箱,她試著把玻璃瓶仍進回收箱裡面,老人費了很大勁還是沒有仍進入。老人呈現的這個鏡頭就在朱莉的眼前,但是朱莉對這個老人的存在卻視而不見。這個畫面也算是上一個畫面的延續,就是朱莉拒絕趕出樓下那個妓女的同意書上簽字。朱莉說「與我何干」的時候,不僅是她對這個世界的漠視,也間接了暗示了尊重妓女的自由。
影片的結尾把裡面的每一個個體做了一個蒙太奇,他們依然在有限的生命里堅持著自由意志,無論對錯與否,生命的孤立存在是他們自己所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