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裡的通天塔

孤寂遼遠，空曠沙漠，一聲槍響，緣起緣滅。
    既非源自邪惡，亦非源自仇恨。甚至無關乎慾望。只是好奇的剎那，而剎那間的閃念，悲劇已註定。
    一枝槍，因為一段跨越種族的純樸友情而導致了血淋淋的悲劇，牽扯入六個家庭，十個人物，三個國家，四種語言，難道這就是「通天塔」的咒語帶給人類的一種荒謬存在？亦或是人類自身的愚蠢和狹隘，根本無法躲避冥冥中可能預設的陷阱？
    皮特老了，縱橫著的是滿面的滄桑和憂鬱，惟有望著凱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深情，只是到處瀰漫著沙漠的熱浪，有點迷離錯惘。他的表演依舊張力十足，把一個絕望中的男人的無助和隱忍演繹地恰如其分。等待終於結束，飛機出現的時刻，摩洛哥人一路簇擁奔走，雖然語言依然不通，但是眼神裡流露的分明是某中善意的祈願。
    如果說皮特夫婦的故事散發著人性的脈脈溫情，那麼日本聾啞女孩的故事給我帶來的感受則是深沉壓抑和恐懼後的孤獨大爆發，一如日本人難以捉摸的個性。許是母親的自殺帶給了她太多的痛苦和陰影，而這種痛苦又因為自身處境的孤獨無從宣洩，這讓她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和意義，於是開始用一種反常的方式找到自己生存的印跡。電影似乎著意渲染此處，用很了五六分鐘的鏡頭拍攝她在一個迪吧燈影絢迷的場景，配以現代電子實驗音樂，讓人頭暈目眩良久。似乎就是這樣的一種宣洩，讓她開始正視家庭的悲劇。最後，她在那個便衣警官面前暴露身體（當然之前她也有過類似舉動，只是都因為不被了解和關愛而遭粗暴拒絕），我想這始終不是一種因為慾望的挑逗，而只是因為寂寞和孤獨的無法溝通和被理解，而選擇的一種沉淪。如果不是那個警官最終以一顆寬容的心去了解她，撫慰她，讓她發出了壓抑已久的悲嚎，我相信她父親回家後看到的，或許就是又一幕慘劇——她自己所臆想的母親的死法——自墜。
    整部電影時空穿插，並萃取摩洛哥、墨西哥民族音樂以及日本等多樣節奏融合交錯，骯髒、混亂、原始、野蠻與現代、時尚、繁華、文明，對比反差強烈，帶給人視覺震撼的同時，也不禁讓人反思人類社會千差萬別的生存狀態，但不管怎樣，隔閡、誤會始終不會因為任何文明的變遷而改變。
    不過，電影的結局還是透露了希望。每個故事，每個人物，最終都因為溝通了解而被救贖，不論是身體，還是靈魂。不過，我還是認為，如同魯迅小說《藥》里夏瑜墳上的花環一般，是導演特意給悲慘的故事抹上的亮色吧，為了讓芸芸眾生不至於太對現實絕望。但是縱觀劇情，怕是我們都不得不承認，這只是種一廂情願的善意罷了。
    暗夜裡，一座通天高塔，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