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鏡
2012-08-01 11:54:06
對於《芝加哥》影像的一些觀感
《芝加哥》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驚艷。作為一部歌舞電影,《芝加哥》的成功不僅在於其深刻揭露了生活的真相與本質,更在於其使用高超獨特的拍攝技法造成了不同尋常的視覺效果。
從整部電影的攝影來看,用光方面,影片大量使用戲劇光效,將戲劇光效和自然光效結合,自然光效提醒真實事件的發展,而戲劇光效引發觀眾的思考和對影片中人物的讀解。片中多處出現過曝光的大氣透視效果和蓄意光不接,描述人物的心理感覺。在暖色調里出現的陰影充滿了不安全感,表現人物不穩定的內心狀態。色彩方面,影片中不斷變化的色調呈現大的反差,突出表現了主要人物的個性。有一小段消色處理作為報導內容與現實生活的區分。構圖方面,在運用假定的戲劇光效描述人物心理活動時,使用舞台調度方法,小景深,具有美感。多用音樂歌舞劇形式來烘托角色,反映入物內心情緒變幻,增添華美情趣。運動的人物大部份時候處於畫面的黃金分割處,多變的背景使畫面飽滿而充滿動感。攝影機在拍攝舞台式場景時,多使用運動鏡頭,表現一種旺盛的精力和強盛的慾望,虛幻卻強烈;在真實場景里多用固定鏡頭,與舞台式的場景進行區分,表現出穩定性和真實感。鏡頭的推拉表現出片中主人公起伏不定的情緒和人物與環境的關係。
電影第一個鏡頭出現的是一雙眼睛的特寫,從之後的內容我們可以知道,這是女主角的眼睛,鏡頭慢慢推近,推至一隻眼睛眼球直至瞳孔的特寫,接著使用後期剪輯特效將畫面漸變為電影名稱中間的字母,自然而然引出電影標題。從畫面內容上說,首先是Roxie的眼部,眼睛微紅,充滿了渴望的神情,與電影開場後看Kelly表演時的狀態前後呼應;以人臉的局部示人,有神秘感,容易引發人的觀看興趣。鏡頭推近的運動方式象徵著一種靠近和探索,充滿索取和不依不饒的意味,這又和主人公的性格吻合。表面簡單的特效在我看來是有所用意的,Roxie這個人物就彷彿一種象徵,她是芝加哥這個大城市背景下的一個小人物,但她的經歷有著鮮明的代表性,在芝加哥這個城市,有著太多和她經歷類似的人,她就是芝加哥的代表。某種程度上說,是環境極大影響甚至造就了人的命運。
緊隨著一個男人口中快速念節奏的聲音,Kelly引燃歌舞熱力的開場序曲響起,電影鏡頭從男人的側面剪影快速切換到劇場的頂燈,強光暗示著人們,又一個充滿誘惑和慾望的夜晚開始了。伴隨熱力十足的節奏,鏡頭快速切換和移動,由場內的頂部移至形態各異的人群。從最開始的幾個鏡頭就出現了明顯的色偏,偏藍的鏡頭迅速切換到灰黃色的場景,之後的鏡頭顯示出劇院內有兩大類不同色調的燈,一類是藍色的冷色調燈光,一類是橘黃的的暖色調燈光,兩種顏色搭配,造成一種刻意的不和諧。舞廳的燈光是純人工光,在拍攝時便於控制,此處的蓄意光不接意在說明劇場內的混亂,到處藏著冒險和成功的機遇,這便交代了芝加哥大環境縮影的基本狀態。而整體戲劇光效的使用則暗示著人們的虛偽,人性的異化。
Kelly的出場主要用了跟拍的形式,先是通過近景跟拍凌亂的步伐,側面展現其內心的慌亂與不安。接著將人物納入後台的環境中,用中全景繼續跟拍,晃動的鏡頭也暗示這畫面中人物的情緒。而一直用從人物背面跟拍的形式,能夠很好的調動觀眾的興趣,並達到之後人物登台表演的震撼效果。之後的表演由兩條線索構成,表演中的Kelly和與送奶工偷情的Kelly的仰慕者Roxie。在色彩上,舞台中央的Kelly所處的環境呈幽藍色,在光線的照射下產生了大氣透視效果,顯得朦朧而充滿了誘惑;與此同時,Roxie處在一種由淺灰色轉向昏黃的色調里,充滿了陰暗的慾望和挑逗。兩位女性的動作和情緒都是不斷變得激烈和興奮,這其實暗示了兩人日後的交集和互通的命運。
之後鏡頭集中於Roxie經歷和變化,在室內出現的爭執場面光效接近自然光,但由霧氣製造出一種曖昧的氛圍。作為一部由經典歌舞劇改編的電影,歌舞場景自然少不了。接著出現的就是Roxie的第一個舞台鏡頭,明黃色的燈光從左上方攝下,營造出溫暖靜謐之感。在深藍色的背景前,一束燈光直射在她的身上,而人物基本處於視覺中心的位置,又是受光點,能夠完美地展現出舞者的表演,色彩和大氣透視效果表現出一種虛幻,暗示觀眾這是主人公意念裡的想像,與現實裡的正常光效形成區分和對比。一段表演過後,影片出現了多畫面構圖,左側是舞台上暖色光照射下的Roxie,右側是她坐在明亮燈具下全身卻呈現慘澹青色的丈夫。色彩和光線的區分顯示出夫妻兩人貌合神離的情形,紅色象徵著憤怒和壓迫,青色則代表著壓抑和痛苦。畫面中大部份時候都是處於偏上方向的位置,站立著;而她的丈夫以坐姿居於偏下的位置,這也暗示了兩人的關係是壓迫與被迫,欺騙與被騙。整體的戲劇光效以及明顯的大氣透視效果呈現出一種虛幻的,明顯區分於現實的情景,表明這一切只存在於為了登台而瘋狂的女主人公腦海中。
同樣,監獄長莫頓的舞台表演式出場也只是存在於Roxie的想像里,而影片利用歌舞表演的鏡頭極大地豐富了電影的內容,作為人物的內心獨白,使得主要人物的形象變得豐滿許多。監獄裡整體的灰色場景和酒吧里色彩飽和度極高的場景形成鮮明對比。現實的殘酷加重了主人公錯亂程度,而歌舞便是人物最真實的內心獨白。監獄長聯合囚犯,辦任何事情都要高價收費的情況,暗示了芝加哥是個充斥著金錢和交易的城市。
接著就是女囚群舞一段上演了。說到這一段,不得不提到影片優秀的音響效果。整部電影用的大部份配樂是爵士音樂和探戈音樂,而在女囚歌舞這一段中,音樂與畫面的配合非常到位。水龍頭的畫面出現後接著想起滴水聲,其後從女犯們口中發出的聲音開始,每個聲音都對應著視覺對象。畫面隨著聲音的加快,切換速度也不斷加快,形成節奏。接著女囚一個個出場,至此監獄已經完全變成了舞台。女囚們在光線中舞蹈著,美感中充滿怨恨和殺氣。每個女囚跳舞結束時都有幾句歌曲和一段探戈舞結束,形成重疊以加強效果。每段舞蹈的高潮時,燈光都會轉為紅色,作為死亡和鮮血的象徵。而舞蹈中她們每人手上都拿著的紅絲巾也同樣作為鮮明的意象,有著強烈的震撼力。
片中男主角比利的出場仍然選用歌舞劇形式。不同於監獄長莫頓的出場,比利的出場沒有真實場景進行切換,完全由在舞台上的表演構成。人物在舞台上的活動也完全使用純粹的舞台調度方法。而對燈光的拍攝則是對情況假定性的一種強調。在之後Roxie和比利答記者提問的那一段,戲劇光效鏡頭和自然光效鏡頭進行切換,自然光效下看似正常的場景掩蓋了真相,是虛假表象,而舞台上看似誇張的表演恰恰是對真相的揭露。提線木偶的造型和兩人一致的口型暗示著Roxie被比利操縱的內幕,後半段女記者的加入則暗示傳媒已經被收買,將進行不符實際的炒作。將答記者會作為一場表演,也揭示出了人性的虛偽。
採訪一結束立刻被報導,而關於報導內容的一段,全部是消色的。這段情節是將報導的內容形象化,是經過輿論化的事實,不再是真相,為了與真相區分,所以採用了消色的手段。
Roxie成名後內心獨白也有一段歌舞,這是一段單人表演,背景很簡單,大多數為黑色,人工光照射在演員身上,很好地突出了主題。採用舞台調度時,先是由遠近推近至中景,由表現舞台環境逐漸集中表現人物的神情和動作。為了不使畫面太過單調,加入了鏡子作為構圖元素,使觀眾可以從多角度觀看錶演,也表現主人公的不穩定情緒。
在獄中Killiy為了說服Roxie和自己組成組合費勁口舌,Roxie腦海中Killiy的表演又被舞台化。為了表現強有力的動感,使用的一直是運動鏡頭。之後Roxie的丈夫小丑造型的表演揭示了他在整個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在芝加哥,真心和善良被當做愚蠢,虛偽和邪惡卻大行其道。
絞殺女囚的悽慘場景被處理成一場精美絕倫的演出,女人身穿白色的芭蕾舞裙,全身被燈光照亮,產生了一圈白得發亮的光暈。而觀眾席上的人群都被染成了血紅色。女囚和觀眾產生了明顯的區分,彷彿象徵著女囚已經離開了塵世。殘忍冷漠的人們把絞殺看成是精彩的表演,毫無憐憫可言。絕望的慘白色和慘烈的血紅色出現在同一畫面里,不僅具有極強的視覺衝擊力,更強烈地震撼著人的心靈。最後絞架上垂下的繩子作為搖晃的前景要擺在熱烈歡呼的觀眾面前,其實也暗示了現實里人們對於一個生命消失的無情。
在兩位女主人公均獲得自由並最終決定合作後,她們有了一次真正的演出,這次兩人身上的光都特別明亮,色偏的現象比較少,表明著通過媒體炒作的力量,她們獲得了重生,獲得了光明。
這部影片將人內心深處的惡揭露出來,影片中,情感是最無用的,性愛為的是名利,友情背後充滿陰謀,人和人之間互相利用的關係顯得那樣天經地義。在二三十年代的芝加哥,媒體炒作的水平已很是高超。在這樣的背景下,生活就像是一場舞台劇,華麗地上演著荒謬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