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到底是為了什麼

好的電影不應該向觀眾進行宣傳教育，也不應該強加給觀眾任何思想觀念。它應該留給觀眾廣闊的想像空間，讓觀眾自行思考，或者讓他們主動參與到電影的創作中去。當然，這最後一種應該是欣賞電影的最高境界了。但無論如何，欣賞一部真正優秀的電影對觀眾來說應該是一個主動開拓思想的過程。
 
在觀看德國導演Werner Herzog的記錄片《灰熊人》(Grizzly man)的時候就確實體驗到這種過程的樂趣。說實在的，世界各地幾乎都有各色各樣的愛護動物組織，新聞上也不時可看到有關這些組織的人士上街遊行抗議的片段。他們主要是呼籲人們不要虐待動物要愛護善待之類的。所以在觀看《灰熊人》(Grizzly man)之前覺得影片無非是把鏡頭瞄準了某個愛護動物協會的「志士」，然後貼身追蹤他/她的「工作情況」，最後藉此向觀眾宣揚一下愛護動物的意識罷了。
 
假若僅此而已的話，那頂多是一部普通的「宣傳」影片；但Werner Herzog畢竟不是「凡夫俗子」啊，他從一開始拍攝電影的時候，關於他的「流言蜚語」就一直在影圈內盛行，而這些「流言蜚語」絕大部份都是驚世駭俗的秘聞！所以當發現記錄片中大部份都剪輯自那位極度自戀的「灰熊人」的私人影像時，我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導演相當巧妙地將「灰熊人」在13年內拍攝下來的膠片，有關他的新聞報導和採訪別人的片段組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原始狀態」(primitivisme)。
 
讓我驚訝的是導演對「灰熊人」的及生活方式以及行為後果不作任何傾向性的判斷敘述。原以為如此「瘋癲」的導演肯定會藉此來支持，甚至大肆推崇同樣任性執著乃至漸漸只與野獸溝通的「灰熊人」。可是Herzog竟然沒在本片中這麼做。他客觀地列出各種對「灰熊人」的不同態度，自己卻沒對「灰熊人」任何評頭品足的言語，最多只是讚賞「灰熊人」拍攝的DV錄像很有藝術美感一類的。
 
於是，影片中留下了相當廣闊的空間讓觀眾自行判斷體味「灰熊人」的生活方式，以及他的各種「出位」的表現。我認為這便是導演對觀眾的尊重，他給予了我們思考的機會。
 
覺得影片中印象最深的有兩個場景。一個是導演在戴上耳機聆聽「灰熊人」和他女朋友被灰熊襲擊致死的全過程，Herzog竟背對著鏡頭抽噎起來。對於更多的觀眾說，這個場景讓人不安。另一個是「灰熊人」自己拍攝的片段：由於降雨不足，「灰熊人」擔心灰熊會渴死；最後他在帳篷內祈雨，嘩嘩不停的雨終於滿足了他的願望，他卻瑟縮在快被雨衝破的帳篷里滿心歡喜。複雜的感情讓人不禁思考起我們生活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