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與被擁有（own and to be owned）的愛情戰爭——致《英國病人》

       重溫安東尼•明格拉的《英國病人》，這次沒有斷續的看，而是一氣呵成。之前所帶給我的迷惑和糾結，通通化解，就像影片結束時漢娜抱著希羅多德的歷史書微笑著離開修道院如同一轍。
    這是一場擁有與被擁有的愛情，也是一場擁有與被擁有的戰爭。愛情和傷害總是藕斷絲連，彼此共生。在愛情中，無論分手還是走到最後，總是有一個個體成為了贏家。可是對於生活本身而言，卻是那麼的微不足道。人到底在追求物質的愛還是精神的愛，還是為之瘋狂，還是為之至死不渝的堅貞下去，我認為一切的愛都要建立在精神的心理安慰中才得以長存，就像艾馬殊和K之間，物質的愛無法忽視，但是對於長久而言就可笑了許多。
    《英國病人》或許就是在給我們闡述對生命的情懷，絕對不是幾段愛情故事那麼簡單。生命的富饒與美麗要比愛情豐富的多。無論在一個怎樣的時代，無論怎樣的去選擇和規避，都無法撼動人們對生命本身的探尋。有時候雖然美好，雖然瘋狂，雖然炫目，但是在現代社會，我們不能留下一個「病人」的哀嚎。

    英國病人（艾馬殊）和漢娜

    二戰期間，一架英國飛機在飛越撒哈拉沙漠時被德軍擊落，飛機上的機師全身嚴重燒傷，當地的人將他救活後送往了盟軍戰地醫院。由於受傷，這個機師喪失了記憶，不能想起自己是誰，因此只被叫做「英國病人」。法國和加拿大血統的漢娜是戰地醫院的一名護士，戰爭使她失去了男友麥根，在傷員轉移途中由於誤入雷區，又失去了最好的朋友珍，於是善良的漢娜決定獨自留下來照顧這個「英國病人」。
    這是義大利托斯卡納的一個廢棄的修道院，遠離戰爭的喧囂，顯得寧靜而閒逸，「英國病人」靜靜的躺在房間的木床上，窗頭的一本希羅多德的書漸漸喚起了他的思緒……
    英國病人的扮演者是拉爾夫•費恩斯，他曾出演過另一部經典的影片《辛德勒的名單》，這個有著英俊面孔和深邃眼睛的「英國病人」，用其低沉的嗓音和近乎完美的演技演繹了他對於曾經所發生的一切往事的追憶和痛苦。
    當大衛加辣（斷了手指的間諜）給漢娜送兩個雞蛋的時候，他開始融入到這個修道院，開始回顧這段曲折而又仇恨的經歷。有一天當漢娜做了一個可怕的夢，用水來澆灌自己的時候，大衛走進了，問她：「你愛上了你那個可憐的病人？」漢娜說：「我不是愛上了他，我愛上的是往事！他也是，他愛上了追憶往事！」這句話已經強烈了震撼了我，其實我們在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我們不是愛上了他，而是愛上了曾經某一個人在他身上的影子，而這種愛又如此的刻骨銘心，可是回頭卻發現他和某一個人根本不是，我們一直在我們的過去的沼澤地裡無法自拔，至於何時能走出來，我想也許只有當漢娜流著淚最後答應艾馬殊的要求，注入所有嗎啡的那一刻，給他念K的遺言，終於睜著眼睛，平靜而又安詳的得到解脫。

    漢娜和錫克教徒的英軍中尉基普（長頭髮的探雷專家）

    當漢娜最好的朋友死在眼前的時候，她幾乎要崩潰，可之前她最愛的男人卻死在了前線。錫克教徒這個有著一頭比女人還長的黑髮，下巴上有著濃密的胡茬，外面沉穩卻有著孩子般浪漫的情懷的男人用了三次的相遇才走進漢娜，也成為漢娜解脫對痛苦回憶的一棵稻草。他們第一次的相見確實是一場讓漢娜誤以為印度人的英軍中尉幾乎喪生。可是當漢娜在談巴赫的鋼琴曲時，這個英軍中尉第二次出現，漢娜對著英國病人說：「我很可能要嫁給他！」，英國病人很沉穩地說：「真的？太突然了！」。第三次的遇見就是基普在洗他無與倫比的頭發了，漢娜無法掩飾他對這個男人的迷戀，也正是有這個男人才讓他在修道院忘記過往的傷痛！因為她是一個不吉利的女人，卻此刻她卻拼命地要去照顧這個探雷專家。當漢娜拿著蠟燭隨著海螺的星光去找基普的時候，他們喊出彼此的名字，然後那扇厚重的木門。
    當基普第二天清晨騎著摩托車載著漢娜去看一個教堂的壁畫時，他的浪漫情懷才得到最完美的闡釋，他們盡情的擁抱、親吻，享受肌膚之愛。
    當慶祝二戰結束的興奮中傳來一聲巨響，基普衝出門外看到所發生的一切，然後傷心的把自己關進房間，來懲罰自己作為探雷專家而沒有盡到的職責。
    基普的離開也正是讓漢娜得到解脫。她也結束了修道院的生活，踏上她追求幸福的征途。

    英國病人和雙重間諜大衛加辣（斷了手指的那傢伙）

    關於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事情，也許我只能用報復來形容，因為這是我最難以明白的地方。為盟軍效力的間諜「會友」被切去了手指，使他對艾馬殊充滿憎恨，他的手指為他的忠誠付出了代價，可是那些照片也讓他萌生了仇恨的念頭。於是，他開始尋找每一個被認為是出賣過自己的人——英國病人。他通過打聽找到這座修道院，想復仇殺死艾馬殊，可當他聽了艾馬殊的故事後，卻又無從下手。
    仇恨會迷失自我，慈悲卻映照人性的光輝。
    當因為漢娜的朋友瑪莉來找漢娜的時候，這個復仇的男人已經埋伏了自己所有的恨意。他只是鎖定在了英國病人身上。他認為是他給了德軍北非地圖，是他毀掉了一切，是他讓他變得如此的可悲而麻木不仁。
    還是那段話已經點出了一切。問她：「你愛上了你那個可憐的病人？你以為他是個聖人？因為他被燒成這個樣子？我倒認為他絕對不是。」漢娜說：「我不是愛上了他，我愛上的是往事！他也是，他也愛上了追憶往事！」，大衛轉身伸出雙手說：「是他把我的手弄成這樣的！」
    他與英國病人生活在一起，他給英國病人讀書，實際上是在揭穿英國病人的痛處，讓他回憶起曾經做過的事情，他說病人最好的朋友馬鐸吞槍自殺。因為是他將地圖交給了德軍，使德軍長驅直入開羅城，直搗盟軍總部。他讓英國病人承認是自己害死了K，是他讓那個美麗而博覽群書的英國美人的K死了。讓他陷入掙扎，陷入絕望。其實大衛從悲劇的命運卻折射了仇恨不是報復而是人性的餘暉。

    艾馬殊與凱薩琳•嘉芙蓮（K）和傑弗基夫頓

    看完這部影片，如果說大衛是讓我最難理解的，那麼艾馬殊與K、K與傑弗之間卻讓我最難以描述。因為這個讓人神往卻時刻充滿誘惑的英國男人，怎麼能讓這個金色捲髮、潔白肌膚的法國女人逃過此劫呢？而那個深深愛著K的傑弗，又怎能因為一場無論叫做紙婚還是棉昏的一週年婚禮紀念的驚喜而獨自一個人在車內飲酒呢？那個叫做親王之熊的定親大禮（飛機）不是見證了一切嗎？作為影片而言，其實深刻的探討了婚外情亦或偷情的合理性，所以我不得不佩服明格拉是一位天才。
    無論過程是如何的美好，無論到底咽喉下面的那塊肌膚叫做什麼，也無論到底是擁有還是被擁有，明格拉已經給出了答案，那場不倫的愛戀最後是以死來結尾，沒有人可以接受如此慘痛的現實，更沒有必要去宣揚那種近似狹隘而又自私的情愛本身。
    艾馬殊和K的第一次見面卻讓傑弗給難倒了。艾馬殊這個不喜歡用形容詞的作者，卻讓K第一次就充滿了好感。艾馬殊說：妄加修飾，於事無補，描寫事物何須加上形容詞。例如：大車，慢車，司機駕駛的車，還有破車，都依然是一輛車子而已。傑弗調侃的說：破車就沒有多大的用處。而K反問道：「愛」呢？有浪漫的愛，有純情的愛，有反哺的愛，肯定大相逕庭吧！讓我詫異的是傑弗連接埠道：我有的都是畏妻的愛！這句話卻在此後中被應驗為一場畏妻的愛情。
    儘管艾馬殊被難倒了！可是他的眼睛卻釋放了另K吸引的電力，他憎恨擁有和被擁有，但是他卻無法釋懷擁有和被擁有。因為幾乎所有的愛情其實都掙扎於擁有權之間。無關愛，無關情，在乎的是慾望和貪念中的擁有。
    當漢娜在地上獨自遊戲，然後回房間給英國病人講述故事與遊戲中的K一樣講述故事給大家聽的時候，我發自內心的佩服導演的天才，如此巧妙的結合，如此別具匠心的讓人錯誤的以為她們是一個人，可是不是。這段故事我也深深的感動，感動於用一場故事點出了這場電影的悲喜，感動於創意與剪輯的天衣無縫，感動於結尾也是如出一口。
    當艾馬殊跟蹤K的時候，那別具匠心的示好和優雅舉止的拒絕簡直就暗含了未來的發生。那樣的場景給我的一種懷舊，對過去美好的緬懷，是一種純真到聖潔的初戀般的感覺。可是那段舞曲，那在舞蹈中開玩笑後深邃的目光，已經讓K身不由己的無法自拔。
    他喜歡她，卻不願開口；他跟蹤她，卻心地善良的要去討價還價；他為她寫小說，卻一開始拒絕承認裡面是她；他請她跳舞，卻用玩笑深埋了自己對懷中女人的傾慕之情。他們在沙漠裡經歷生死的考驗，卻拒絕讓他的畫假在自己心愛的歷史書里。也許這就是一個男人對最真誠愛的一種掩飾，也許這就是男人的一種對佔有最強烈的表達，也許這就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無止境的愛。
    他們相愛了。雖然是有夫之婦，可是情愛里有多少人能控制？他們在不開燈的房間裡做愛，汗水浸濕衣衫，他用力撕破她的衣服和胸罩，忘情的進入對方的身體，然後共浴一缸，然後小心的縫補她的衣服，他問她討厭什麼，喜歡什麼，她也獲得相同的追問。可是當他說：當你離開的時候，請把我忘記！她憤然起身。
    儘管K明白，這是一場實至名歸的偷歡。可是這個男人也是她一生在劫難逃的人。在那個聖誕夜，在所有人舉杯慶祝，安靜禱告中，他們在屋內的一個角落盡情的享受魚水之歡，可是當傑弗再次遇見他和她的時候，那種感受是一般人所無法理解和接受的。
    也許這就是現實，現實中有多少人不是如此呢？每個人可以摸著自己的胸口問一下自己：婚後，是否出軌過？是否和別的男人偷情過？你如果做到了，我由衷的佩服，但是這是一個道德淪喪的社會，那種戀愛的激情到底能有多久的保鮮期，也許只有我們自己知道！
那個擁有如此完美的名字——K的女人，享受過後，卻受著良心的煎熬，終於在露天電影院裡得到完美的釋放。她惶恐不安的坐著，說完再見準備離去的時候，卻不慎撞在鐵架上，這難道不是對這場愛情的控訴和責罰嗎？
    我時常會想，我其實也有過這樣的一個名字，我希望能和心愛的人養一隻金毛，取名叫——W，那隻狗所賦予了太多東西，只是我不希望這隻狗能有這樣的艷福。
    可是當這一切都過去的時候，他們開始互相傷害，在聖誕節的晚宴上艾馬殊帶有報復性的撫摸，無情的刺傷著K的內心，同時艾馬殊也備受煎熬，因為他想擁有。無論怎樣都無法退卻K對艾馬殊的愛，更無法讓艾馬殊忘卻對K的愛，直到影片的結尾。
    而作為傑弗所做的也就是那飛機的一剎那吧！已經察覺的傑佛一直保持著著絕對的沉默，當他駕駛飛機來接艾馬殊時，傷心的傑佛欲駕機撞向艾馬殊……
    傑佛當場死去，被傑弗捆綁的K也受了重傷，艾馬殊抱起K將她送往山洞，K此時向艾馬殊道出了自己一直都在深愛著他。艾馬殊知道後已是淚流滿面，他承諾一定要救出K，於是他從沙漠步行三天三夜去最近的小鎮借汽車和醫生回來救她。可是可惡的英軍卻要弄清他的身份，不在乎沙漠中有他一生最愛的女人。於是艾馬殊爆發了，同時也被打上德國人的標誌，猶如希特勒式的猶太人，被囚車拉往北上班加西海岸。
    為了應允一個男人的承諾，他逃出囚車。用自己繪製的北非地圖與德軍交換了一架擊落的英軍飛機，飛回沙漠山洞。回來就是為了履行自己對凱薩琳的諾言：我會回來，我永遠也不離開你。
    艾馬殊駕機來到了山洞，但是太晚了，嘉芙蓮已經死去，他唯有痛苦，惟有載著愛人的屍體駕機起航，卻因為機身的英國標籤，遭德軍機槍掃射。飛機墜毀，K被火海吞噬，艾馬殊全身燒傷，被阿拉伯人從殘骸中救起，皮膚殘破的送入英軍醫院，成為垂死的英國病人。

    那最後艾馬殊唸出K最後寫的一段遺言時，我徹底的被感動的哭了。

    My darling, I'm waiting for you. How long is aday in the dark, or a week？Thefire is gone now and I'm cold, horribly cold .
       I really ought to drag myself outside, but thenthere'd be the sun. I'm afraid I』ll waste the light on the paintings and onwriting these words. We die. We die, We die rich with lovers and tribes. Tasteswe have swallowed. Bodies we have entered and swum up like rivers. Fears wehave hidden in, like this wretched cave. I want all this marked on my body.
       We're the real countries, not the boundariesdrawn on maps, the names of powerful men. I know you will come and carry me outinto the palace of winds. That's all I have wanted to walk in such a palacewith you, with friends, an earth without maps. The lamps gone out and I'mwriting in the darkness.
      
      親愛的，我在等你。不見天日的一天會有多長？比一週還長嗎？燈滅了，我覺得冷，寒風刺骨的冷。
    我真想拖著病體到外面去，外面陽光普照。我怕在那些書上把電耗盡了，寫下這些字句時。我們都一起熄滅了，我們魂歸天國，那裡流連在愛河的人，不分鐘族。我們嘴裡都有對方的體香，都曾靈慾合一，相愛摯深。內心的恐懼就像這幽暗的山洞。我要把這些都永遠銘刻在身體上。
    我們的國度是真實的，並非畫在地圖上的邊界，只用強人的姓名來命名的那一種。我知道你會回來把我抱起，迎風屹立。我已別無所求，只想跟著你漫步天國，帶上一些朋友，去一個沒有地圖的樂土。油盡燈枯了，我現在執筆時已經是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