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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角另一面

2012-09-21 07:52:44

【譯】《斷背山》:戀愛中的男人


原文連結:http://select.yeeyan.org/view/339750/318294

豆瓣小站:http://site.douban.com/161783/

「……我也想和一個男人永久地結合,我渴望另一種愛。」他說。

「我真不敢相信,」她說:「這真猥瑣,這是一種理念,是性變態。」

「這……」他說。

「你不可能同時擁有兩種愛,你為什麼要這樣!」

「似乎我不可以,」他說:「可是我想。」

「你無法這樣,因為這個是錯誤的、不可能的。」她說。

「可我不信。」他回答道。

——D.H.勞倫斯《戀愛中的女人》


男人相愛已經不是新鮮的事物了,像吉爾伽美什(Gilgamesh)和恩奇都(Enkidu),都已經像詩歌一樣古老了。讀者可以從喬納森(Jonathan)和大衛(David)、阿喀琉斯(Achilles)和普特洛克勒斯(Patroclus)還有柏拉圖的《會飲篇》中尋找古代高貴的同性之愛。但是把這些從神話傳說或者文藝作品搬到大螢幕上是文花上的一件大事,他給可視媒介提供了新的營養。

《斷背山》,原本是《紐約客》上面的一篇短篇小說,現在拍成了電影,它用的是西方的標誌形象並且將他們扭曲。聽人們說,這個故事講的是兩個牛仔1963年夏天在懷俄明州牧羊的時候陷入了愛河,他們的愛一直持續了20年,在別人看來,他們就是異端。電影質疑我們傳統的暴力和資本主義,用完全不同的態度去對待被禁止的慾望。我們還可以忽略這個問題嗎?就像我們上個世紀的電影那樣?什麼?請你告訴我,約翰·福特(John Ford)[1]會怎麼說?




諷刺永遠不會缺席,《斷背山》是由一班異性戀製作的:導演是李安、演員有希斯·萊傑(Heath Ledger )和傑克·吉倫哈爾(Jake Gyllenhaal)、故事作者是安妮·普魯(Annie Proulx)、編劇是拉里·麥克默特里(Larry McMurtry )和黛安娜·歐莎娜(Diana Ossana)。他們作為一個群體,打破了美國主流電影涉及到同性戀時就談虎色變的狀況。沒有一部電影可以更加巧妙地做到這個,我們可以從對比《虎口巡航》、《做愛》、《愛之伴侶》、《費城故事》、《假鳳虛凰》中找到證據,《斷背山》克服了過去同類影片的缺點,它非常優雅、有深度和聰明。那些矯揉造作的性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致命的男子氣概。

《斷背山》遠遠不止是對現代西部電影的大膽改造,它敏銳和感人的探究讓人回憶起塞克(Sirk)的《深鎖春光一院愁》、法斯賓德(Fassbinder)的《恐懼吞噬靈魂》和托德·海恩斯(Todd Haynes)的《遠離天堂》這三架偉大的表達禁忌之愛的前驅。牛圈騎手傑克(Jack)和流動牧場幫工恩尼斯(Ennis)不單單受到世俗的仇恨所限制,同時也受自我失序所限。為了與傑克擁有一個更永久的承諾,恩尼斯所表現出來的焦慮既現實又虛幻,他是一頭受傷的動物,傾向於用暴力來對性慾作無效的治療。這是一種合符情理的自我防禦,也完全是人類的本能反應,但是這樣會讓他陷入苦難之中。

影片中開闊而華美的風景與其所表現的社會陷阱形成鮮明的對比,命運讓傑克和恩尼斯去面對無愛的婚姻和疏忽、無用的父親身份。在他們第一個夏天痛苦地告別後,電影巧妙地把時間像手風琴一樣疊在一起。電影開端的場景還是如史詩般威嚴的崎嶇山峰、閃電暴風和有著針葉樹點綴的無限的地平線,現在傑克和恩尼斯只剩下灼熱的生活記憶。在他們第一次激動人心的和如動物般緊急的連結之後,我們看不到他們其他的私人情感。在影片的中間,時間過得飛快,暗示著像他們最初羅曼史一樣特別、一樣聖潔,一樣如牧歌般的日子已不復存在。讓我們看看他們生活的演變——來來去去的女友、婚姻、孩子和鬍鬚——但是我們看不到他們之間的愛的外部表達。在四年之後,他們的激情一吻開始讓他們重新開始擁抱他們持久的激情,但是場景很快就轉到了恩尼斯的妻子阿爾瑪(Alma)上,她的偷窺是她噩夢的開始。

所幸的是,《斷背山》沒有好萊塢常見的廉價的表現手法,所有角色,無論主次,即使戴著巨型的牛仔皮帶扣,貼著假指甲,都能夠倖免於漫畫式的表演。影片也因少量的對話而成功,就像演員是用他們的面部表情和身體語言來交流一樣。這一切歸功於李安,用《理智與情感》和《冰風暴》的演員,已經超越了他最卓越的作品。舉個例子說,吉倫哈爾扮演的傑克是怎樣控制自己自己的眼睛不向他的同性同伴掃去的;米歇爾·威廉士扮演的阿爾瑪看到如地震災難般的愛後卻假裝並不存在,但是這種念頭又不會在她腦中消失時的患病般的表情,這時,她知道她的婚姻已經比經濟奇蹟更加重要了。蘿莉(Lureen)(安妮·海瑟薇(Anne Hathaway)飾)對她丈夫的恨意可以從她不斷漂白的頭髮中看出來;最後,萊傑在影片末尾的傑出表演印證了整個大膽的作品的完美成功。

正如普魯在小說中的描述,傑克「的腰部有一些贅肉,笑的時候會露出齙牙」,而恩尼斯有著「高高拱拱的鼻子和窄窄的臉龐……不修邊幅,並有一點兒駝背。」在電影中,為了得到更多的商業機會,對主角的形象做了很大的讓步,無論是吉倫哈爾還是萊傑長得都比普魯的描寫要漂亮。但這絕對不會弱化他們的表演,由於童年時期的災難,萊傑說話口齒不清,他說出的話還沒有離開舌尖就被咽到喉嚨里去了;他的眼睛白灼,像看過了太多殘酷的苦難;他的嘴巴長得彎彎曲曲而且多年以來一直變薄。作為一個演員,萊傑對恩尼斯有著很深入的了解,所以他受到廣泛的讚譽是理所當然的。然而他和吉倫哈爾在表演水準上差異卻不大。傑克更加外向和衝動,但他受到的傷害卻一樣地深。當這個不可避免的結局來臨的時候,他小馬般的熱情全部被破壞,而正是傑克簡單的夢增添了《斷背山》的疼痛心酸。影片對渴望的表現可以與很多偉大的經典媲美,比如《西區故事》中對「某處」的渴望,《人鼠之間》雷尼關於他的兔子的夢想,以及《午夜牛郎》中駛向佛羅里達的大巴。



《斷背山》是美國電影的一個地標,因為它表現了兩個男人之間的獨特之愛,在這之前沒有一部電影可以如此自然而又同情同性戀。恩尼斯內心的衝突既令人心碎又不免讓人感到似曾相識:要嘛去追尋自己的渴望,要嘛淹沒在一個更大的同性戀群體之中任由自己的性傾向被否決。他出身在一個拒絕不正常愛情的社會裡,註定是一個悲劇。在134分鐘過去之後,影片變成了對人類本能這個可悲的事實的呼喊。還有多少傑克和恩尼斯在那裡觀看他們的營火的餘燼褪色,仍然希望這個世界可以給他們的愛一點點尊嚴呢?











譯註:

[1]約翰·福特(1894——1973)美國著名導演, 福特的創作最能體現勇敢開拓的美國精神,他被譽為美國最偉大的電影導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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