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10 14:29:45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我們的故事不是幻想的創造物。它是我們的生活現實,骨是我們的骨,肉是我們的肉,我們將會看到我們自己的時代和我們自己時代裡的人。
《奧特》安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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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草原天氣晴》這個譯名難免令人心生遐想,以為這會是一部類似於《wild china》的自然風光片。但是,你可看不到『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那樣美好和諧的草原風光,看到的只是暴風雪,是乾枯的草,是一具具餓死的牲畜屍骸;你也不會看到牧人們悠哉悠哉的放牧生活,看到的只是艱辛,忙碌和操勞。小主人公普潔六歲就已經開始騎馬牧羊,普潔的媽媽為了找回丟失的馬群,一個人在外風餐露宿幾十天仍舊一無所獲。拍攝者關野吉晴在電影開篇就提到,他欣賞那些獨立自主的孩子,像普潔一樣,但說到底,有太多的獨立自主都是被生活逼出來的。
影片的直譯名叫《普潔》,貫穿全片的主線即是普潔一家人的命運變換,拍攝者關野吉晴是一位坐自行車環球旅行的日本冒險家,在穿越外蒙古時,結識了普潔一家,五年間,關野先後三次造訪了普潔一家,而這部影片所記錄和講述的,就是關野三次造訪時,普潔一家人不同的境況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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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要嘛宣洩情緒,要嘛體悟生命。前者的代表導演當屬美國人邁克-摩爾,在他的《科倫拜恩的保齡》《華氏911》《資本主義:一個愛情的故事》等作品中,都充滿了立場鮮明的摩爾式的挖苦,諷刺和控訴。09年的熱門紀錄片《海豚灣》亦屬此類,鏡頭前日本漁民蠻橫可憎的臉和那一灣鮮紅的海水都稱得上是夠勁道的情緒宣洩,包括《走鋼絲的人》我們也可以較明顯的感受到『鋼絲俠』對於正統和條框束縛的不屑。另一類的紀錄片則以法國人雅克-貝漢為代表,在《鳥的遷徙》中震撼我們的恰是那些矯健的鳥兒和一串串阿拉伯數字。沃納-赫爾佐格的《在世界的盡頭相遇》也並不像老爺子的故事片那樣露骨的凜冽,只是通過記錄赫爾佐格在南極這個最神秘的大陸的所見所聞所遇,來傳遞給觀者導演對人對生命對世界的感悟和反思。這一類的紀錄片顯然更需要觀者同導演心靈的契合。而本片顯然更類似於後者,影片的拍攝手法和技巧都極其簡單,甚至給人以DV作品之感,拍攝者並沒有去『打擾』故事本身,一切情感的抒發和內涵的表達全部交給鏡頭。拍攝者是故事的參與者而非駕馭者,僅僅是把他親身經歷的故事一字一句的轉述給我們,而我們的觸動,我們的感懷,我們的憂傷,我們的嘆息,全部來自於鏡頭最直白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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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打動我們的是故事本身,但同一個故事,不同的人也會講出不同的味道,所以,當我們感動於某個故事時,也不應忘記轉述者所做的努力。
紀錄片並不如其他類型片那樣,會給導演留有過多展現技巧的空間,導演要做的,是在保證真實的前提下,用儘量淺易的手法儘可能深的表達自己。儘管本片導演關野吉晴並不是專業導演,但作為一個探險家豐富的閱歷和敏感的情感神經,還是支撐著關野把這故事轉述的打動人心。
首先,影片成片的長度合適,照相、送馬、信、上學、吃烤全羊等情節的保留都起到了各自應有的作用,全片沒有任何多餘雞肋的鏡頭。要從大量的原始影視資料中刪減剪裁出最至關重要的兩個小時也絕非易事,《待業青年》在這方面做的就不夠好,有一個好的立意,而拍攝者卻多少有些求全貪大,剪裁不利,讓人有冗長之感。
其次,關野對詳略的拿捏也很巧妙,三次探訪中,前兩次的影像幾乎佔據了整個影片,而第三次造訪,卻只用了幾張照片和數行字幕來表達,前段充分的感情蘊積和情節鋪墊都令最後簡短交代的『大結局』更令人唏噓感慨。
另外,在表現死亡上,關野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導演摒棄了所有的言語和音樂,用大段大段的沉默取而代之,這樣就既避免了矯情又突顯了死亡來臨時的冷酷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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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很多人看完本片後,都會徒增些宿命之感,小普潔和她媽媽的離去在我們觀來,是那麼難以置信又『命中注定』。這讓我想到了赫爾佐格的另一部紀錄片《灰熊人》,講的是一個叫崔德維爾的美國避世小青年在阿拉斯加與熊為鄰,最後慘死熊腹的事,你說,這是不是也有些宿命的味道?像關野吉晴和赫爾佐格這樣的瘋子,會和你叨匕叨的兩個小時講些相信宿命的東西?別扯了!沒錯!在關野的鏡頭下,我們看到了艱辛,看到了渺小,看到了死亡,看到了無可奈何。但是,我們同樣也看到了友善,看到了樂觀,看到了夢想,看到了最真切的人的情感。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相同的結局,即死亡,這是宿命。但我們不能因為一個已經註定的結局,就不去把自己的生命過程打扮得更加多彩,這,我想才是導演要表達的。
我們不會忘記普潔的媽媽,不會忘記她照相時靦腆的輕舔嘴唇。
我們不會忘記普潔,不會忘記普潔在馬背上那稚氣的驕傲,不會忘記普潔上學時那鮮艷的頭飾和燦爛的笑
我們也不會忘記普潔的姥姥,忘不了老人面龐上那一道道深深的歲月的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