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訊息
厄夜變奏曲--Dogville

狗镇/厄夜变奏曲/狗城

8 / 168281人    178分鐘 | Australia:138分鐘 | Italy:135分鐘

導演: 拉斯馮提爾
編劇: 拉斯馮提爾
演員: 妮可基嫚 哈莉葉安德森 洛琳白考兒 尚馬巴克爾 保羅巴特尼 詹姆斯肯恩 傑洛米戴維斯
電影評論更多影評

紫都的角角

2012-10-12 08:27:09

狗鎮與路西法效應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我是從看路西法效應才知道這部電影的。似乎從路西法效應能夠很好的解釋這部電影。有一封影評不錯,好像沒有在豆瓣上看到,轉來給大家分享一下。
《狗鎮》與路西法效應

一、路西法效應

最早知道路西法是在彌爾頓的《失樂園》一書,原是上帝最寵愛的光之使者,因不能承受向聖子下跪的恥辱而率眾反叛,最終被打入地獄,成為醜惡的化身。前不久讀了梁文道《開卷八分鐘》的講話稿——《路西法效應》,開始模模糊糊了解到這一術語。路西法效應指的是在某種情形,某種條件或某種環境背景下,使得好人作惡,使得一個人忽然墮落,墮落成為魔鬼撒旦。

關於人性善惡的問題,一直是我感興趣的話題,因為這可以用來解釋諸多歷史和文藝事件。離我們近一點的,如文化大革命,離我們遠點兒的,像盧安達大屠殺、納粹排猶事件、亞美尼亞大屠殺等。於是,我就在書城的心理學書架上匆匆翻看了菲利普·津巴多的《路西法效應》這厚厚的大作。

此書並不難讀,甚至饒有趣味,全書對一次頗受爭議的監獄實驗進行細緻的分析。實驗以史丹福大學學生為對象,在校園裡模擬了一個「真實」的監獄,讓一部份學生扮演獄卒,另一部份學生扮演囚犯。他們迅速進入角色,並且「獄卒們」逐漸暴露出兇殘、可怕的一面,試驗不得不因此終止,否則將失去控制。津巴多博得出結論:在一定的社會情境下,好人也會犯下暴行。這種人的性格的變化被他稱為「路西法效應」。

 

二、《狗鎮》

丹麥導演拉斯·馮·提爾的《狗鎮》活脫脫就是路西法效應的文藝闡述。不過,《狗鎮》拍攝在02年,而津巴多的大作出版晚了8年,拿8年之後的路西法理論去解釋《狗鎮》似乎是很奇怪的事情。但是,關於人性深處惡的問題確是亞當夏娃被逐出伊甸園就開始探討了的,所以,不得不說「英雄所見略同」。提爾與津巴多對人性的把握是如此精準,以致於像是同一個腦袋下產生出來的兩個作品,一個是社會心理學著作,一個是影像作品。媒介的差別已經不重要了。

觀看《狗鎮》是極端考驗耐性的,與其說是電影,不如說是舞台劇。影片全部在攝影棚內拍,所有演員在一個幾乎光禿禿的舞台上完成表演,舞台上沒有佈景裝飾、只有少量道具和地面的粉筆印,一切場景精簡到極點。而且將電影分成一幕一幕,每一幕有標題簡介,大量的旁白和對話,完全可以當成話劇來看。不習慣這種沉思風格的人可能前面十分鐘就看不下去了,但是,正如要飽受山路的崎嶇坎坷才能欣賞到山頂的美景一樣,忍受《狗鎮》的沉悶和冗長,你的靈魂將會受到極大的震撼,你將用一種全新的角度來審視自我。我把這樣的觀片過程視作靈魂的冒險,有驚奇,有艱辛,有險灘,最重要的是,你認識了你自己。

 

三、《狗鎮》情節簡介(見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view/455355.htm

 

四、arrogant,理解《狗鎮》的鑰匙

《狗鎮》的成功之處在於它的細膩悠長,人物並非無緣無故轉惡,而是在一些觀眾覺得合情合理的情況下發生變化的。格蕾絲美麗、溫柔、順從、勤勞、仁慈,擁有一切作為人的美德,可是,她卻因此慢慢墜入悲慘殘忍的境地。我越看越是揪心,悲嘆她的命運的同時,也在為她的隱忍折服和抱不平,但並不因此憎恨狗鎮居民,每個人都有自己作惡的理由。

這個片子如果只看一遍的話,你只會雲裡霧裡,不知所云,還以為是一個關於復仇的故事,而且這復仇如此草率,一點驚喜都沒有。理解《狗鎮》的鑰匙在最後二十分鐘的幾次對話和旁白中,格蕾絲和父親的對話,月出前後的旁白,以及格蕾絲和湯姆的對話。這其中都涉及一個詞「arrogant」。

「arrogant」原意是傲慢、自大,在這兒指地位或權勢的優越感,一種凌駕他人之上並掌控別人命運的俯視姿態。這是人的性格發生路西法變化的條件,我們可以考慮一下,獄卒之於囚犯,納粹之於猶太人,胡圖族之於圖西族,土耳其穆斯林之於亞美尼亞人,他們在正常情況下權勢相等,地位平等,可是,當他們的權勢地位往前者傾斜的時候,前者就掌握了後者的命運。如果作惡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的話,虐待、屠殺、侮辱、強姦等罪惡就鋪天蓋地而來了。一些原本看來很好的人,也拿起了屠刀。

狗鎮上的人,原本過著平靜安詳的生活,每個人都是卑微平等的,沒有情境或權勢或地位上高人一等優越感。可是,格蕾絲有一天進入了他們的生活,是作為一個可憐憫的人,需要庇護之人的低姿態進入的。初始,小鎮的人們只是習慣性地排斥陌生人,對外來者抱著觀望警惕的態度。格蕾絲盡己之能去取悅融入小鎮生活,通過幫傭去熟悉小鎮的人們。她在境遇上是低於小鎮居民的,但居民們一時間並未意識到這一點。

隨後,警察局的通緝佈告來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嚴厲,格蕾絲的處境愈發危險低下。居民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權勢,意識到自己掌控著這個姑娘的命運,他們的優越感便暴露出來,凌駕於格蕾絲之上。當一個人可以不受任何處罰去作惡的時候,他是不會恪守善的。但由於內心根植的那些善的信念纏住了他,所以,他必須為自己的惡找到說辭,以消除內心之於惡的恐懼。從這方面來說,善倒是一種偽飾,而惡竟是人之本性了。小鎮居民開始露出兇惡的獠牙,男人們把格蕾絲當作洩慾的工具,每次幹完之後還振振有詞,找到為自己開脫的說辭。

這是狗鎮居民的路西法效應,來得緩慢,卻又合理。如果電影就此結束,那只會是一部優秀的影片而非經典的影片。提爾的高明之處在於後面的二十來分鐘,隨著格蕾絲的父親,即黑手黨老大的到來,一切變得急轉直下。但是這種轉變充滿了思辨、苦難、痛楚,徹底將人拖入罪惡的深淵,不僅僅是小鎮居民,還包括一直像救世主一樣寬恕小鎮居民罪行的格蕾絲。

 

五、兩種arrogant的辯論

「我原諒別人,所以,我arrogant?」

「你認為沒有人能達到你這麼高的道德水準,所以你不要求他們(不作惡),還有什麼比這更arrogant?你絕不會以相同的理由(每個人都是罪惡的)原諒自己(作惡)。」

 

格蕾絲跟父親在車廂里有一次長久而晦澀的對話,很難以理解。Arrogant除了權勢、地位、境遇上的優越自負之外,還有道德上的優越感,一種類似於基督的上十字架承受眾生罪惡的精神,一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悲憫情懷,相對於前者而言,這是arrogant的積極含義。正因為對arrogant的理解不同,所以,格蕾絲跟她的父親才會互相指責對方arrogant。父親有權有勢,任意奪人財物性命,是權勢、地位、境遇上的優越自負;而格蕾絲認為自己高尚、純潔、堅忍,看不起父親的所作所為,因而逃離父親,是道德上的優越感。

末尾以狗為喻,談論人的罪惡問題,是影片的神來之筆。格蕾絲認為狗遵從天性吃屎,這是可以原諒的,暗示著小鎮居民作惡這是他們的天性,天性帶著原始出的罪惡,這是值得同情的。在這裡,格蕾絲完全是一個救世主的姿態,站在了道德的高處,視「強姦犯和殺人犯是受害者」,認為人無論是「害人者」還是「被害者」都是受害者,在上帝面前他們都是可憐的,因為耶穌在十字架上說:「父啊!原諒他們吧,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而格蕾絲的父親則認為「狗可以學會做很多有用的事,不能每次都原諒它們遵從天性去吃屎。」他覺得要讓狗不吃屎的辦法就是揍它們,這是一種權勢上的arrogant,以外在的武力強權去逼迫他人就範,他看破了格蕾絲道德的虛偽性,也厭惡這種虛偽。

父親認為小鎮居民犯了錯誤,你不去懲罰他們,反而高尚地原諒他們,這是更大的arrogant。這次討論結束格蕾絲得出的結論是「I am arrogant,you are arrogant」,不過,這兩個arrogant的範疇卻並不一樣。討論之後,格蕾絲並未打算離開狗鎮,而是繼續原諒他們的罪行。父親勸告說:「權力並沒什麼不好,你一定能找到你的運用方式。」這引起了格雷斯的懷疑式的沉思。

 

六、沒有狗鎮,世界會更美好

月出前後的旁白是格蕾絲轉變的關鍵,月光不再是美好之物,它照亮一切,洞察一切,燭照人內心的罪惡,小鎮的惡在月光下無處躲藏,格蕾絲放棄道德上的arrogant,開始平視狗鎮居民,因為她意識到她跟小鎮居民是一樣的,如果當初她也是一名小鎮居民,那麼,今天她也會對外來的弱者作惡,所謂的道德優越感只是對自己弱下處境的一種自我安慰,格蕾絲意識到,自己並未在道德上高人一等,所以,無需原諒居民們的行為,「她的磨難痛苦終於獲得平反:不,他們的行為不好,要是有人有能力加以糾正,那他就必須為別的城鎮這麼做,為全人類這麼做,尤其要為格蕾絲這個人這麼做。」最後,格蕾絲消除了內心的arrogant,道德上的優越感,消除了悲天憫人的情懷。

但讓狗鎮的人害怕,不是她要運用權力的目的,因為害怕不能消除罪惡,要是有人再次來狗鎮尋求庇護,狗鎮居民同樣會暴露他們的弱點——「罪惡」。

狗鎮居民的arrogant,就在湯姆與格蕾絲的最後談話中昭然若揭,湯姆承認自己害怕,他為之前的愚蠢、利用格蕾絲道歉,並提到了有時「arrogant」。湯姆狡猾地把狗鎮的這次經歷稱作是「成功的實驗」,因為「揭露了人性的醜惡」,這於教化有益,企圖獲得格蕾絲的原諒。正是這幾句話,使得格蕾絲動了殺心,格蕾絲看到了湯姆的虛偽,也看到了自己arrogant的虛偽,這使得她侷促不安,因為她意識到自詡的道德優越感和悲憫情懷,也不過是虛偽的表現而已。因此,人是無法逃脫罪惡,無法在德性上比肩救世主,人天生就是罪惡的動物,沒有誰比誰高尚,如果繼續原諒狗鎮居民,只會使自己繼續承擔虛偽。故此,格蕾絲一上車就說:「沒有狗鎮,這個世界會更好。」故此,格蕾絲一槍嘣了湯姆,自己曾經的戀人,也不手抖。

 

七、格蕾絲不是復仇,而是放棄

從表面上看,毀滅狗鎮是格蕾絲的復仇,事實上,如果僅從復仇入手,你永遠也不懂這部影片。狗鎮的毀滅,意味著格蕾絲以前道德觀念的崩潰,意味著對人性善良的不信任,意味著人性原罪的勝利。在叫喊聲、火光、槍聲中,格蕾絲留下了眼淚,這不是善良的眼淚,而是告別的眼淚。

狗鎮最後只剩下一條狗,成了名副其實的dogville。我想起了托馬斯·潘恩的那句話:「社會是我們慾望的結果,政府是我們邪惡的結果。」法律的精髓不在於揚善,而在於懲惡。人的善良並不自足,也不自信,任何不訴諸於制度而訴諸於道德心的社會都會有更多的罪惡。而我們的傳統,恰恰是以道德為核心的文化,《狗鎮》給我們上了很好的一課。   舉報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