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aiah
2012-11-13 19:08:04
自我蛻變的重生與毀滅
1991年的這部經典犯罪懸疑電影,曾在64屆奧斯卡上一舉斬獲最佳影片和最佳男女主角獎,劇情緊湊,環環相扣,鏡頭流暢的運用,Hopkins和Foster演技出神入化,這都是影片成功之處。但我認為,電影最大的魅力在於其對角色性格心理的深入探討,觀影過程中總伴隨著強烈的心理壓迫感,對情節入迷的同時也會對虛構角色的心理產生極大興趣。
影片塑造了三個鮮明形象——FBI見習女警官Starling,食人魔精神病專家Hannibal,變態殺手水牛城 Bill。整體上看,Starling是第一主角,她的心路歷程和破案經過也是影片的重點;Bill和她形成了某種對比,一個在蛻變中克服童年陰影而重生,一個在性格畸變的過程中走向毀滅,這種對比也顯示了影片邪不壓正的正面主題。而個人最著迷的角色是Hannibal,儒雅智慧的言談,殘忍的行徑,竟然可以在一個人身上共存,這是最恐怖的。Hannibal在精神高度上是高於另外兩個主角的,片中所有人都處於他的支配之下,似乎他在第一部中只是露了次臉,還沒等大顯身手。
在此試圖分析理順三個角色的心理與性格成因。
Clarice Starling。影片開頭的叢林奔跑片段有明顯的暗示,叢林象徵Starling心中的困惑狀態,她一直在努力突破自我,正因如此她才能成為學校中最優秀的學員。影片著重突出了女性的弱勢形象,或者解釋為Starling孤獨無援的心理狀況,比如一個瘦小的女人和一群高大的男人擠電梯,在地下精神病房中遭到病人羞辱,在調查舊車庫時用千斤頂打開大門並獨自進入,而男人束手旁觀,甚至高潮部份在殺人狂家中對峙都始終是她一個女人。她堅毅,孤獨,沉靜,自尊心強,Hannibal則一步步把Starling的性格成因揭開了。她幼年喪父,被送去親戚家的農場,半夜聽到羔羊的尖叫,試圖拯救一隻羔羊,被發現後送到了孤兒院,羔羊還是難逃被殺的命運。個人認為羔羊的尖叫並非真實存在,那是Starling內心悲憫情懷的反映。她成年後試圖去拯救更多的「羔羊」——成為一名FBI探員,被困的參議員女兒也是一隻羔羊。羔羊的尖叫就是Starling潛意識中的困惑,直到水牛城 Bill被解決掉,羔羊才終於沉默,Starling克服了童年陰影,完成了自我的蛻變。
Starling在劇中扮演的是一個類似聖母的形象,慈愛而智慧,有一顆拯救蒼生的心靈。Hannibal曾為她畫了一幅畫像,畫中她安詳地坐著,懷抱一隻羔羊,儼然聖母,這樣一個有著救世情懷的孤獨女性也引起了Hannibal的興趣。
Hannibal Lecter。他出場的第一個鏡頭就足以攝人心魄,隨意的站姿,陰冷深邃的眼神,Starling在與Hannibal的心理戰中一開始就完敗了。他本來是一位出色的精神病醫生,後來心理變態成了食人魔連環殺手。Hannibal大致被安排在了上帝的位置上,輕易操縱著他人命運,讓人束手無策。心理學家都有其性格特質使之成為心理學家。Hannibal的性格特質大概是極度喜愛解構他人心理,高智商使他蔑視人類,把病人心理當作玩具,而當職業無法滿足他的需求時,就開始了心理的變態,尋求病人滿足自己的慾望,進而把人類當作自己的獵物,走上食人魔的道路。從第一眼見到Starling開始,Hannibal就試圖解析Starling的心理,後來還為Starling醫治心理陰影;在與參議員、精神病院院長的接觸中,Hannibal的言語表現出了很強的攻擊性,攻擊對方心理弱點,可見其尤其喜歡玩弄人類心理。或許在他眼中,人類都是病人,供他把玩。他殺掉一個警官後將他綁成十字架上耶穌的樣子,是在暗示他就是上帝,人類應當贖罪。
Hannibal對Starling產生了一些微妙的感情,我認為是Hannibal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些共同點。在對待人類的態度上,兩人都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Hannibal把人類當作自己的病人,Starling把人類當作需要拯救的羔羊,這既是相似的,又恰恰對立——Hannibal是殺手,Starling去拯救。另外,Starling對Hannibal幾乎是毫不設防,坦誠相待,後來甚至產生了一些依賴。或許是Hannibal碰到了精神上的對手,對手又是個信任他的弱勢女性,於是產生愛憐、同情。Hannibal的這一點變化讓人安慰,也讓人恐懼,他是個有情感的人類,同時又是冷酷兇殘的食人魔。Hannibal在籠子中用手指輕觸Starling的手指,這個鏡頭有很多隱語,魔鬼與天使,毀滅與拯救,殘忍與慈愛,它們並不完全對立,甚至是統一的,相通的。
水牛城 Bill。這個變態殺人狂在此劇中更多起到的是反襯的作用,他沒有Starling的正義,沒有Hannibal的智慧,理所應當地成為犧牲品。Bill大概可以認為是心理髮育不健全,心理上還是個幼兒。弗洛伊德的學說中提到,超我發展的初期如果沒有恰當的引導,將導致自我性格畸變發展,形成完全的自我中心性格。 Bill幼年缺乏關愛,受到繼母的虐待,這使他性格內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世界中,對他人的情緒是感覺不到的,所以殺人做人皮衣服在他看來完全是自己的事,與被害者無關;同時他性別認同上缺乏引導使其傾向女性,成年後兩次變性手術申請均被駁回,社會的拒絕使他心理進一步變態,直至採取極端手段。參議員女兒把他的小狗騙入井中時,Bill表現出了極大的痛苦,和他對被害者的無動於衷截然相反,這恰恰反映在Bill的視角下,沒有人類和情感的概念,只有物品的概念,人皮衣服是物品,被害者是物品,狗也是物品,只不過他喜歡人皮衣服,喜歡狗,而不喜歡將要殺掉的女人,女人只是原材料。
就在Bill將要蛻變時,Starling終結了他的生命,也完成了自己的蛻變,正義戰勝邪惡。影片主基調並無偏差,但是它帶給我們對人類社會的反思卻是有力的。對這些心理變態者,需要的不是消滅掉就萬事大吉,看到心理變態背後的社會因素並就此作出改變,才是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