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冷漠封閉的熱情之火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關於電影《紅》

我在2012-10-13週六晚上於街道口B座1211觀看了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這部電影，先前也曾經看過若干影評，尤其是劉小楓的《沉重的肉身》對於這位導演一系列的電影進行深入解讀，探尋每個角色的存在張力。
此次看，的確發現很多以前影評當中不曾提及的內容。
首先，這個電影似乎也有類似於電影《薇娥麗卡》裡面的兩個類乎鏡面一樣的人，在同一個時空下發生各自的故事。不過電影《薇娥麗卡》裡面兩位女主角幾乎是孿生姐妹的年紀，一個在巴黎，一個在波蘭某古城，一個演繹感官之樂生，一個演繹靈性之赴死。
不過這部《紅》當中，那個老年的竊聽的法官卻和一個剛剛從法學院畢業不久的法官生活在同一個時空之下，他們不曾有直接接觸，但是他們都有類似的生活遭遇：比如青年法官養了一條黑色捲毛狗，老法官養了一條棕色狼狗；青年法官開紅色吉普車，老法官開黑色奔馳；最主要的他們都從法學院畢業，曾經有過愛得深的戀人，後來這個戀人卻和別的男人偷情，給了他很大的傷害。
女主角無意撞傷一條叫做萊卡的棕色狗，她仔細檢查了狗的頸圈，按圖索驥找到主人家裡。主人—老年法官對於狗很冷漠，讓女主角自行處置。
老法官：「我不需要它了。」
女主角：「您是否連呼吸也不需要了？」
老法官：「嗯，這是一個好主意。」
【也許，在女主角看來，生命本身是和「關愛」聯繫在一起的，「愛或者死去」是她的生命信條。但是老法官卻不願意陷入因為深愛遭遇背叛帶來的心痛。
紀伯倫講：「但是，如果你在恐懼之中只想尋求愛的平和與快樂，那你就最好掩蓋真實的自我，避開愛的考驗，進入不分季節的世界。在那裡，你將歡笑，但並非開懷大笑；你將哭泣，但並非盡情地哭。」然而老法官則徹底拋棄悲喜的狀態。他可以窩在自己老房子裡面，偷聽附近居民的電話，窺探他們不堪的隱私。彷彿僭越全能者的角色，一切都在自己的觀察和掌握之中，一切都是別人的激情和故事，自己隔得遠遠的。你們無法傷害我。】
不過，女主角因為好心照看受傷的狗，而無意闖入這個老法官的生活，的確給他帶來很大的改變，他的狗之前懷孕了，他不曾發覺。外面世界春意盎然，他自己卻這樣死氣沉沉。女主角某次來拜訪，老法官本來展示他的竊聽成果—某鄰居背著妻子和女兒給情人打電話。女主角非常憤怒，衝出老法官家裡想去告發，但是當女主角看到這家成員還蒙在鼓裡和和睦睦的時候，她自己放棄了，何必要打破這種狀況，給他們一家揭穿背叛的真實也帶來撕心的痛苦？
女主角頹唐地回到老法官家，老法官卻無情地告誡，接受真實雖然痛苦，但是遲痛不如早痛。

其實女主角也有自己的心結
她給外界的印像是一個美麗優雅的時裝模特，平時總是喜笑顏開，攝影師特別欣賞她。但是為她拍攝最好的照片，卻是以巨幅紅色幕布為背景的她的悲傷表情的相片。
她有個弟弟，卻不是她爸爸親生，弟弟16歲時候得知這個秘密，和媽媽鬧翻。自己在外吸毒鬧事，甚至最近還登上了報紙的頭條。
她常年工作在外，陪伴媽媽的時間少，弟弟不喜歡媽媽，她反覆求弟弟，弟弟才答應陪媽媽一天。
她有個經常出差各地的男朋友，兩人聚少離多。男朋友每次電話過來，要嘛是很冷漠，不關心她的寂寞。要嘛是無端懷疑她有了其他的男人。她覺得很委屈。
不過照看這條狗，以及幫助老法官解開心結，也給她生活帶來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做。

女主角某次看到報紙報導「退休法官涉嫌竊聽罪」，於是來拜訪老法官時，這條叫做萊卡的狗，已經產下七隻小崽。老法官也變得非常溫情，很慈祥地撫摸小狗崽。
老法官告訴了他已經自首。動機我忘記了。決定自首的動機發生於女主角和他發生爭吵之後，他常用的墨水筆也不出水了，於是他用鉛筆寫信給鄰居和警方。老法官也很想知道女主角看到事發的報導會作何反應。
在老法官講述這些事情期間，突然一枚石主子嘯而過，砸碎了一扇窗戶，老法官感慨：「這已經是我自首後被砸碎的第六扇窗戶了，我現在已經沒有去竊聽了。」不過，他還是耐心把這些砸碎窗戶的石子搜集放在鋼琴上。
老法官給女主角說：「很久沒有夢到開心的事情，但是昨天夢到了四五十歲的你，正在對身邊一個親近的人微笑，笑得很美。」
【也許，這是老法官在夢中，為自己的生命進行補償。】
女主角要坐渡輪迴英國之前，發邀請函請老法官看她的時裝表演，這是最後一次對話。散場後，老法官說年輕時候，他常常來這裡看錶演。某次考試前，也帶著大摞的書在二樓看錶演，不過當時失手把書落到一樓，慌忙下去撿起來。書攤開的一頁，印象深刻。後來考試果然考了這一頁的題目。
女主角調侃：「看來你還是經常出來走走比較好。」
【老法官已經放棄竊聽，而且自首。不再躲在安全的距離之外，甚至也開始為他先前的非法行為遭遇某些報應，但是他的生命也開始有了有光彩的轉機。】
《紅》的末尾居然是一場海難。在女主角的渡輪啟航之時，通往渡輪的吊橋高高懸起，只剩下一條縫可以看見這船進入英吉利海峽。--此時的鏡頭似乎就是不詳寓意---命懸一線？後來一千多乘客，只有七人生還。
電視播報這則新聞時，電視機前老法官對於生還者是誰，非常關切。電視裡面，年輕法官和女主角恰恰是最後被趕往現場的記者的鏡頭拍攝到，女主角在側面對著鏡頭， 驚魂未甫的神情，背後恰恰也有紅色幕布。恰恰和先前她的那張巨幅海報的畫面一致。當時或許是「不知愁滋味」，此刻劫後重生，估計是「欲說還休」。青年法官卻和女主角深情對望，或許是因為恰巧同時從災難生還。也許也因為青年法官先前在路上開車，也無意間看過女主角的巨幅海報。
青年法官深情看著對面的女主角，老法官則在電視機前深情看著他們倆。


韓魏
二〇一二年十月十五日星期一16:5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