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爬
2012-11-28 10:06:14
迷人的飛翔夢
生命即故事,詩意盎然——鏡頭和訴說
「飛翔不是體力和智力可以解決的,它是一個奇蹟.」
攝影機背後的第一個鏡頭不吝嗇的給了一隻黃鸝,近景,接著就是鳥叢浮世繪,全景,交叉上演,忙活的留鳥們已經全心投入到他們哺育雛鳥的偉大事業中。這片春的生機讓我們這些觀者應接不暇,怕擔心漏掉一個探尋大自然的秘密之處的機會。當然,攝影機也對準了一個殘忍的插曲:稍大一些的雛鳥為了更好的活下去把還未出生的弟弟推出巢,一個小特寫,意在畫中……小男孩奔跑的畫面由遠及近,主角出場了,字幕出現:灰鵝,3000公里,地中海—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一群灰尾鵝在小池塘撲水,遠景到中景,我可以看到它們優美的身體輪廓和舒展著隨時等待飛翔的翅膀。我還在等待著,一個鏡頭一晃,他們已經飛出水面抵達空中,鏡頭這時又回到水面:近景,一隻被網纏住腳的灰尾鵝水中掙紮著,我就像在柵欄後面墊腳的小男孩,著急的跑到水邊幫小傢伙剪開網眼,小傢伙歡呼雀躍的撲扇著翅膀去追趕它的同伴們了,也許就在此刻,這隻灰尾鵝就許下了回歸的承諾。
翱翔在空中的灰尾鵝們在攝影機里長鏡頭全景呈現,我就像和雅克貝漢和工作組一起乘坐小型直升飛機一會在他們前面拍,一會又和它們平行,忽左忽右,長鏡頭不斷的拉近,專注一隻或兩隻又突然移到它們身後,留住它們的背影。攝影機活了,它用鏡頭在和鳥兒做無言的交流。旁白恰到好處的開始:「這是一個承諾的故事,一個對回歸的承諾,在數千公裡的危險旅途中,只有一個目的:生存。」寥寥幾句,已透入了導演對這個故事寓意的詮釋。
我和灰鵝,天鵝們一起掠過湖面和麥田,穿過橋洞和引水渠,飛過叢林,沼澤,自由女神像和艾菲爾鐵塔……長鏡頭的遠景全景到近景,隨著鏡頭,我重新發現了我生活的家園和大自然同人類的關係,旁觀者的角度總是讓我更明晰鳥們對人類意味著什麼。
接著是田野中的灰鶴,優雅的舞姿翩然如士,鏡頭不停的在它們的脖子,腳邊停留,給予特寫,特別是腳的姿態,讓人想起京劇裡的淨角,從容淡定,桀驁不馴。欣賞的鏡頭轉到旁邊一家農戶,鏡頭慢慢跟進,一位老嫗蹣跚走出,走向灰鶴。她手裡端著麥子,可惜灰鶴對人類是警覺的,起身逃跑了,留下老嫗一個拉長的側影,夕陽下,格外安詳略顯失落。
當我和白頰鵝一起飛的時候,出現旁白: 為了旅途不迷失方向,鳥會利用天象,太陽,星星,它們對地球磁場敏感,像指南針一樣。我開始知道奇蹟的誕生的一個原因是固有遺傳所決定的方向感。同它們一起上升,下降,俯拍,仰拍,見證奇蹟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漫不經心從雪崩中飛過的斑頭雁,翱翔在科羅拉多的白頭鷲,步態輕盈陶醉其中的丹頂鶴,從安徒生童話走出來的天鵝,像大自然已經預演好的電影輪番上場。
紀錄片是用細節說話的,美好的同時,殘忍的插曲也在向我展現著大自然的無情和人類的貪婪無知。暴風雨中疾飛的候鳥,看著同類飛翔而自己只能待在柵欄裡的野鴨,攝影機給它的眼睛一個特寫,我感受到眼裡的是無奈和悲傷。鏡頭能做的也許只是一秒柔情理解的定格吧 。還有陷入油污中的紅胸鴨,看著同伴遠去,而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該是怎樣的痛苦。記得當它們緩緩飛過工業區,大煙囪,鳴笛的火車時,導演把鏡頭拉的好長好遠,這幅人類痕跡無處不在的群鳥圖看的真切,而又心寒,為自己,為人類的貪婪羞愧。
生命即樂章,共譜交響曲——節奏和音樂
「世間最動人的樂曲是大自然贈予的,它對人毫不吝嗇」
還記得最開始灰鵝飛掠湖面時響起的《masters of the field》,waiting for the time,waiting for the calling…….nick cave的男低音隨著拍動的翅膀一起翱翔。印度鵝在水中嬉戲鳴唱時,兒童的唱詩班天籟純真之音像是大自然和它們一起歌頌著這個世界的美好。 日本鵝成雙成對的嬉鬧時,歡鬧輕快的女聲響起,和著它們趕魚的拍子。當黑額雁們飛過城郊的湖面,我還沉浸在女聲《le retour des grues》的悠遠吟唱時,一聲槍響,樂聲戛然而止,接著兩聲,三聲,劃破天際,刺痛天空的黃昏,也刺痛每個心懷良善的人的心,看著黑額雁們像壯士墜落湖裡,我的心也驚顫的了半天,有發涼之感。也許導演也不想把這麼血腥的畫面過多的呈現,只給了一個遠景,和落日的餘暉映襯著下墜時的影子。結尾:尼克 Cave的《To Be By Your Side》響起,我閉上眼,聽著: 飛過海洋,越過那海面,穿過漆黑的叢林,飛越那靜寂得讓我們無法呼吸的山谷,只為去到你身邊…… 腦中回憶著雅克貝漢的這個故事: 湖,麥田,田野,橋洞,北極,非洲西海岸,沙漠,南極……原來我也陪著候鳥們完成了一次奇蹟般的生命之旅。
生命即輪迴,春去春又回——重復和希望
「生命的輪迴正如大自然的四季變幻一樣令人著迷驚嘆」
旅途從一個小鄉村的一個池塘開始,冰雪化了,春天來了,這些冬候鳥要飛往北極了,一直向北,那裡是它們的繁殖地,那裡是它們下一個天堂。離開是為了回來,當小男孩剪開纏住一隻灰鵝腳下的網時,留在腳上的網繩就是為它回歸打下的烙印。冬天來了,小池塘覆蓋了積雪,小男孩奔跑的身影,和灰鵝飛回來的鏡頭,交相呼應,彼此的承諾完成。人類和鳥類的約定簡單而美好。雅克貝漢還是想傳達人和鳥,人和大自然是一體的,心靈相通的吧,它是秘密,大自然公開的秘密。同一個呼應還出現在灰鶴回來的途中,鏡頭裡還是那位老嫗,從那間農屋出來,手裡端著麥子,可喜的是這次灰鶴沒有拒絕她,靈巧的從老嫗的手裡叼走食物,信任和懂得,那一刻,我和老嫗的目光一樣,目送著它們遠去,就像看著自己的家人離開家鄉,去到遠方一樣,等著他們再次回來。鏡頭停了好幾秒,像是給灰鶴們行注目禮。
生命即自我——發現和成長
「生命是從體內長出來的,和外界某個點碰撞,擦出火花,野蠻生長。」
我開始想記住我腳下的這片土地,這片土地的天空,當候鳥排成人字形飛掠過我頭頂上的天空時,我將銘記:這是一群無法忽略的生命。這是一個關於承諾的故事, 一個關於實踐大自然奇蹟的故事,一個關於一代代遵照著祖先流傳下來的遷徙路線延續生命的故事,一個關於它們和我們生活在同一片家園的故事……這個故事通過攝影機的眼讓我知道生而為人的驕傲和有限。我願同鳥兒一同飛翔,做著塵世完成不了的夢,在夢中,沒有污染,沒有獵殺,沒有工業的高歌猛進,沒有人類無限的貪婪和對家園的冷漠和傲慢,沒有自私,沒有……我們都回歸到片中小男孩和老嫗的本真人性,輕盈善良的行走在這片大地上,唱著歌兒,吟著詩歌,和鳥兒一起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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