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與騙

當內心備受自我譴責的老麥大消失在了垃圾車的攪拌之中，年邁的麵條的面色變得有些木然。此時，他那張飽受滄桑的臉，正被過路的年輕人車隊中的某個閃光燈照得愈發清晰和明顯，他的目光隨年輕人們的背影觸及著無限遠方。終於，眼神歸來回到自我——「我老了」。

光與影是歲月時光的素材，而皮影戲是光與影的藝術。當鏡頭回到中國大煙館的皮影戲時，皮影戲好似真真兒地擁有了時光的能力一般，它使歲月倒轉枯木逢春，我們又回到了劇中三十五年前的那個場景——那個我們熟悉的鏡頭和麵條熟悉的往事——我們和麵條正在經驗著同一計量單位【a unit (of measurement)】的事件。得知兄弟慘死傷心的表情，悲涼的配樂、憫人的特寫……一切本是那麼地自然和恰到好處，可…噢…不…NO！麵條笑了，在劇終前。

人類是一種尋求合理解釋的動物，永遠。我相信，這一笑甚至比《美麗人生》中執著於猜謎的德國軍醫的解讀更讓人感到崩潰。

在往事的截取中植入一則主人公發笑的片段，不僅從邏輯上說不過去，而且在藝術審美角度上也會使影片大打折扣。所以，我認為，惟一合理的解釋——正如很多影評所引用的理查·希克爾的觀點——只有一個：麵條發笑的鏡頭是影片中的「現在」。於是，便有了：在麵條覺察到被麥大騙之後的幾個鏡頭裡，我們觀眾也開始覺察到被導演騙了。整個敘事結構改變了：這是一場對往事的回憶與對未來的迫害妄想交織的敘事。

我會不經意間想起萬曉利的《水》：
「 ……
     你逃回村莊
     正巧人們把你忘的乾淨
     和親人們一起勞作
     你又回到童年
     
     可人們還是去了懸崖邊
     還在盼望兩個英雄的消息
     你怎麼也夾雜在人群
     忘了你剛從那裡回來
     
     沒有喜悅
     
     他突然出現在你身邊
     對你輕輕的笑著
     你想把他緊緊擁抱
     他卻慢慢的縱身一躍
     
     像夏天裡剛振翅的紅翅膀的蝴蝶
     你張著口不能伸手呆呆的望著
     像電影裡慢放的鏡頭永遠不能定格
     他凝固著你凝固著時間卻凝不住
     
     天崩地裂，洪水滔天 」

如果非要類比的話，劇中的麥大便是《水》中的「我」，而麵條則是《水》中的「他」。
也許麥大在現實中並沒有像《水》中的「我」背叛"他"一樣地背叛過麵條，但，同樣也許，他真的背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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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我之所以大半夜跑來寫這篇很久以前看過的電影是因為——每當看到他時我總會想到麥大。也許，麵條同我一樣也有迫害妄想症。


推薦收聽：萬曉利《水》，出自專輯《北方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