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09 12:55:18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Don't be ashamed, Dogville
「Don't be ashamed, Ben, we all have the right to make the best of our life, I'm sure those ladies in those houses they bring a lot of joy to a lot of men.」 said Grace.
畢竟現代市場經濟商業社會裡,每個人都有追求快樂的權利,即使是買來的快樂,難以想像這樣的觀點和話語出自一位受過良好教育的大家閨秀,但她確實是很開放很現代,代表了個人主義的性解放宣言。然而此時鄰里道德約束下鄉土氣甚濃的Ben尚有羞恥之心,他說:"Ain't nothing I m proud of, it really ain't." 但Grace作為城市階級與鄉村階級的一個不同點在於現代大城市生活中,相鄰道德約束的解體,大規模人類聚集居住即城市這一生活方式在全球範圍內成為人類社會主導只是最近一個世紀的事情,Grace及城裡人可以很坦然地看待色情業把它當作產業生意看待,而另一方面Ben所在的貨運業之特性就在於大規模長距離運輸,而城市正依賴這一技術條件才使得人類交往成為可能,因而這一角色的設置格外出彩而成功,一個鄉巴佬因為有了便捷的交通方式跟城市產生的瓜葛,在Grace這位完美的啟蒙教育者幫助下,他終於最後擺脫了羞恥感,他向Grace徵收surcharge,Grace你最好不要反抗也不要以為我以此為傲,Ben說道:「It's not personal, Grace, it ain't nothing I am proud of, don't go thinking that."。
「People shouldn't poke fun at the freight industry.」 Ben這句話說了兩次,一次是前奏篇Tom開門時一次是Grace搬進新家時,的確,不但如此人們還不應該隨意評判他人,道德約束解體了,法律成為人類一切行為的主宰,只要不違法我們有權利做任何事,何況是為被強迫的成年人之間為了獲得愉悅而進行的貿易呢?Ben曾經為此害羞,但Grace告訴她不必為此羞愧,因為這並不違法,你就是可以做的。說到法律,Dogville第一次出現警車和懸賞告示同樣由Grace帶來,警官告誡狗鎮有消息報警,因為「That's the law.」 我們看到狗鎮如桃花一般的寧靜和田園氣息被Grace和隨之而來的當局打破了,面對外部的衝擊,狗鎮將會怎樣反應並保護自己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醫生和病人
作為退休醫生,Tom的父親領取著一份體面的退休金,可以說是鎮上的權威,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社區共同體裡的士紳。他不喜歡聽新聞,或是說所謂的一些真正有用的東西,而30年代大蕭條的背景更是給故事提供了絕佳條件,從全篇看來,小鎮與外界的連接僅限於Ben的卡車和一台電話,沒有人員往來流動這個現代經濟生產方式的重要而富有活力的一環。這或許正體現了導演孤立狗鎮之手法,狗鎮越是與世隔絕它也就越保留了人的本性,將人類社會或人性聚焦到一個質點再放大,其普世意義正在於此一翕一合之間,故事的戲劇張力也在兼作編劇和導演的拉斯馮提爾駕馭下收放自如。
Tom的父親與Grace之間接觸不多,情節多半是他相信自己有病,並且這個醫生用自己檢測平衡反應的試驗證明白己的病情,而Grace則告訴他他非常健康。醫生與病人也是一個極具隱喻性的關係,病人渴望康復重獲健康,但他不能自己醫治自己的病痛因而需要它人的、專業人士(醫生)的介入,而這就需要病人首先承認醫生的權威,然後把自己交給對方並服從以期收效。如若最大化病人(狗鎮)福祉的條件是承認醫生(Grace)權威,那麼當病人(狗鎮)諱疾忌醫拒絕服藥,醫生是否有權利使用暴力呢?以病人的名義,以醫生自己的名義,或社會共同體的名義強制病人服藥? 狗鎮居民如果是病人,那麼無疑Grace一再縱容、放任病人的調皮如同父母(Liz也認為Vera過於寵愛Jason)溺愛孩子或Tom說狗鎮人像不想吃藥的調皮孩子一樣的比喻。
類似的例子還有,當Grace來Jack家幾次後,在投票前的關鍵時刻她忍不住逼Jack承認自己已經失去視力的事實,但當窗簾被拉開後陽光直射進Grace臉上,她卻有些為自己的挑釁行為懊悔、歉疚。然而她不過在揭示一個事實,雖然赤裸裸而讓人不願意接受,但Grace的行為就有如柏拉圖的洞穴討論,假如人類都住在洞穴里背對洞口,每天只能看到洞穴外陽光射在洞穴牆壁上的影子(虛幻的事物),那麼在有一天有一些部份人(智者,哲人)走出洞穴見到真正的陽光和自然(動物,植物),他們是否有權力,有資格,下降到洞穴,把真相公佈,乃至帶領他們走出洞穴(甚至不惜動用武力強迫?)Grace事後很歉疚,雖然她公佈的是真相,她另一次歉疚是給June整理床單,不由說出一句,「沒人會在這樣的床單上睡覺。」 雖然一閃但足以讓她再次羞愧,因為這樣的話顯得過於傲慢。她還在這種自責的狀態中,而她只不過說出了真相而已,對她來講的真相,對狗鎮或Jack來講毀滅性的真相。
「Maybe I was flirting.」
如果說中央王朝政治上君主專制、經濟上依賴土地時期的政體依賴鄉村士紳階層,Tom父子是鎮上最有教養和經濟實力的一戶,Tom覺得有必要去回饋鄉里,用道德宣講的方式,但顯然人們並不在乎。從影片的敘事上看,Tom和Grace屬於同質的有閒階級(美國三部曲的第二部曼德勒講的就是Grace有了權力後到一個奴隸莊園行使Tom式「思想解放、制度重組」 的民主推土機)。因而Tom與Grace的特殊關係顯得格外親近,Tom甚至一再幫Grace解圍,儘管有利用的成份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幫助Grace在狗鎮安頓乃至後來逃跑的計劃可以看出他並非徹底的勢力地利用人。旁白告訴我們的Tom的「作家」身份有些諷刺意味,但卻點明了他的本質,挖礦但確實挖的是比礦石更堅硬的人類心靈。人的質地比自然物更加難以改變,所謂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將人劃分成三六九等的方式在今天政治錯誤得很,但偉大與渺小的主題卻依然顯眼,無視任何標準答案。Grace認為自詡高人一等是一種傲慢,但「價值中立」的她犯下了一些事實性錯誤,儘管自己的道德標準比它人高出許多,無視自己的偉大地位而去降低標準逢迎渺小就是她的錯誤,這個錯誤就在於它是一種flirt,而渺小無法理解這種flirt因而不解風情,如同國慶日與Tom的一席談話,Tom主動提及對Grace的特殊感覺但卻無視對方的積極回應一樣,Tom在這裡轉換了地位,他對Grace的不解風情如同小鎮居民們對Grace的不解風情,他們都無法理解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碟美味還是誘餌,因此Grace無論奏出多麼華美的樂章,也無異於對牛彈琴,最後的結果是牛聽膩了琴就躁動起來。
投票後Grace搬進新家Liz趕來坦承自己投票是因為前者幫她緩解了不小的壓力,她有自私企圖的,但顯然Grace出於禮貌(然而投票日Grace倒卻堅持離開,理由是「沒有人需要出於禮貌給自己投票。」)來安慰Liz,導致交流對話的信號失效到最後Liz與Vera也一同懲罰她,Liz:「I d expected more from you than that……maybe that wasnot flirting.」 顯然Grace與他們對於flirt的理解不同,這就是Grace的問題,她本有更高的能力理解對方但她卻選擇無視自己與狗鎮居民道德水準的差別,因此全篇她都在flirt,而她的情人(愛情上的Tom以及親情上的狗鎮居民)終於全都背叛了她,只有雙方互相承認flirt的狀態它才是成功的,一方的單相思即是失敗的flirt(性騷擾&強姦)。
「I saw no charm here, but you seem to…」
Chuck 一出場給人的印像是憤世嫉俗,而且冷漠。如果說Grace是一個理想主義者那麼Chuck則是徹頭徹尾的反面,一個現實主義者,Grace的美麗外表或Dogville的自然景緻都無法融化他的鐵石心腸,它是一個冷酷的旁觀者,又像那隻腳Moses的先知。而這特殊的原因在Tom安排Grace與她第一次獨處的場景對話裡被揭露。
Chuck問Grace是否被這裡愚弄昏了頭,敏感的Grace分辨出裡面的詰問語氣,她並不知道Chuck是與自己有著類似背景的「城裡人」,而當她表示自己沒有想要去利用這裡的任何人時,Chuck的一席話點出了影片的主旨,「Wishful thinking……I saw no charm here, but you seem to……」這裡的自然風光景像,山水林木,淳樸的居民樸實簡單的生活是每一個城市裡生活在鋼筋水泥叢林裡的現代動物的夢想天堂,他們(Grace和從前的Chuck)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來到曾經生活過的鄉村大自然里,卻猛然發現自己的這些靈長類近鄰並不那麼想當然的天真、赤誠,這無疑對Chuck是巨大的打擊,「I am not that stupid anymore, I found the people are same all over, you feed'em enough, they eat till burst their bellies」.
鄉下人只是不像城裡人那麼成功罷了。Grace請Jason清理衛生,Jason給出的回答是媽媽告訴他他不必從事勞動,除了非體力的腦力勞動,這再次給出了Vera家庭代表的下層勞動者對於自身工作性質的看法,他們非但不喜歡有些有閒階級左翼不切實際地拔高他們工作的地位,反而更加蔑視排斥體力勞動,如果一旦有機會他們一定選擇更加體面的腦力白領勞動,盡力擺脫體力勞動者身份,而如果自己沒有機會,他們便寄希望於下一代,比如家裡的男孩,這似乎與窮苦人家孩子讀書格外用功的傳統相通,都是希冀藉此擺脫出身和命運。而Grace對體力勞動的看法呢?我們記得當Tom問Grace是否介意體力勞動回饋狗鎮換取避難的時候,Grace是當然不介意的,她認為這是高尚的,看來不同階級對這體力勞動的態度也像圍城吧。
經濟上來講,工業汽笛隆隆駛來早就摧毀了鄉村的生活方式和理想,至於城市居民對鄉村田園牧歌的幻想只不過是一種矯情的單相思而已,那些simple folks想要的生活正是城裡人試圖每週末乘車到鄉村以逃避的那一種。Grace被人看穿,但卻也從Chuck的話裡聽出了他與自己的類似背景。我們可以想像Chuck年輕時也曾像今天的Grace一樣浪漫充滿幻想,相信未來,厭惡城市,隻身來到鄉村追尋田園牧歌的理想,但今天對於被磨平了稜角的他來說,謀生的艱辛早已代替了追求,七個孩子的父親,不知讓他被大地拴牢在地表的,是難以背離之地心引力還是他心氣不再、自甘墮落?
低廉的人文主義和奢侈的禁慾主義
作為Chuck的妻子,由希臘神祇和特洛伊英雄給她們命名的媽媽對孩子除了深厚期望就是深沉的母愛,如同那些神祇和半人神一樣,這位七個孩子的媽媽,Vera也是來自飽含人類普遍慾望情感的感性而世俗的市井人家。片中她戴著眼鏡,在家教孩子們上課,從Tom的建議可以聽出Vera講給他們的是文學以及詩歌(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作品),渴求趕到城市聽一個不入流教授的講座,她所尊敬的城市上層人士,有教養階級的講座,而講座的題目,導演給了我們一個模糊做作而充滿嘲諷意味的「Advanced thinking」,有點像我們今天在公交車靠背上看到的補腦營養品廣告,但Vera相信或盲從要去聽,顯然如果從收到良好教育的過去的Grace看來,這類講座也一定如同Ma Ginger店裡的小瓷人一樣沒品味。但今天在狗鎮的這個時空裡,即使導演沒有交代,我們也一定可以推想到,如果Vera談到這個講座,我們的Grace會怎樣用只有她自己才能覺察到的敷衍,表現出怎樣的驚喜和Vera永遠無法覺察到的忸怩。
如果教給Vera的孩子們禁慾主義(stoicism)的Grace是斯多葛派(順從天命安與所處的社會地位恬淡寡慾才能得到幸福),顯然狗鎮居民正跟她的象徵著智慧的人類理性信仰相反,不但如Vera一般感性得「cry too easily」,像Vera給孩子起的名字都是前基督教時代的古希臘英雄和神祇,雅典娜、潘多拉、阿基里斯等(典型的人文主義、人本主義精神,是強烈反禁慾主義的)。而從Grace給Vera孩子們上課的黑板上,我們看到的是"Eros—Psyche" 的講義,也就是從愛慾這樣的本能衝動專向理性和自我的靈魂,這顯然是一廂情願的對牛彈琴。
禁慾主義(理性)VS 遵從動物天性(感性),顯然碎在地上的小瓷人給出了七比零的比分。Grace作為菁英相信理性的力量,結果被培養成傲慢的偉大的少數派(raised to be arrogant), 但作為一個人,她依然有她感性的一面,她只不過認為人應該讓理性壓倒感性思想而不是徹底排斥感性,因而當Grace和狗鎮相遇孕育出的結晶產物被殘酷毀滅後,Grace的感性終於以淚水的形式爆發出來,積蓄許久的委屈這一刻徹底決堤了。Grace在Vera砸小瓷人前搬出的禁慾主義救兵太不是時候,但導演和編劇卻喜聞樂見這一場景如此發展,因為它在清楚不過呼應了影片的主題。
旁白提到Tom作品上的「偉大與渺小」後面跟著的一個問號,以及理性與感性、菁英與大眾的對立,Chuck第一次在自己家裡與Grace見面開口第一句話便是「They『ve done just great in the antiquity",這也暗指了這樣的偉大與渺小——高貴與庸俗的古今之爭主題,Grace作為貴族階級卻在二十世紀的啟蒙潮流下堅信今天必然勝過昨天,平民主義大眾時代是人類文明的曙光,只不過這在Chuck看來可笑而可憐而已吧。
教育還是懲罰?
在狗鎮「bares its teeth」之後,Jason的「找打」行為當然是一個隱喻,正如片尾車中Grace與父親關於傲慢(Arrogance)的對話揭示的一樣,父親認為對於強姦犯和殺人犯就是狗,他們需要懲罰,無論是對他們自己還是他人的福祉,都需要對他們進行懲罰,才能促進更大的善。然而Grace認為應該仁慈以對,「be merciful」,因而Jason的找打就如同Chuck後來對Grace的威逼以及強姦一樣,Grace都選擇了仁慈的merciful的響應,結果?我們從片中可以得知,對Grace和狗鎮居民這都是一種災難,狗鎮居民損人不利己,Grace則明知對方在犯罪卻故意在縱容,為對方找說辭連接埠,終於付出了悽慘的沉重代價。
同樣在蘋果園裡,Chuck在摘蘋果時試圖非禮Grace,但Grace卻沒有嚴厲表達自己的態度,相反她令人震驚的選擇相信Chuck的胡言搪塞,「我很難遇到這麼喜歡蘋果的人,Vera不喜歡蘋果或是蘋果園」,Grace選擇主動和解,儘管Chuck再次明確給出想要用告密威脅Grace「尊重」他的骯髒下流想法,Grace仍然沒有原則的告訴對方這種想法很正常,她自認為自己不公正地對待了Chuck,那麼這種寵溺於Vera對Jason的寵溺有何區別?Vera寵溺Jason告訴她不必做體力勞動,導致Jason驕橫,包括Liz也表達過這樣的觀點,那麼既然Jason該打,該懲罰,那麼Chuck的行為難道就應該被姑息嗎?這種放縱如同一種教唆,它不是一種Grace與父親語境裡的「傲慢」(Arrogance)嗎?如基督一般寬恕凡人的錯誤並為其正名,自己選擇受難,並對Chuck說「still friends?」 我們可以看到這種傲慢一再地為狗鎮居民的態度轉變積蓄著能量。我們可以相信Grace的,「我永遠不會恨你」 這句話為Chuck後來在家中威逼強姦Grace的想法及付諸實施掃清了最後一堵道德障礙。
正如開篇前奏中Tom與Bill棋局間的一次討論提到的,Tom提出要給狗鎮居民進行一次集會,教化鄉里藉以作為自己對狗鎮的回饋,dumb的Bill卻認為「Maybe you should just let them be」,Tom的回答是堅定的NO,他認為自己可以通過教化改變人們;Vera在砸碎Grace小瓷人前說她相信教育的力量,然而事實上有時候教育對於某一類人群或某一類社會行為的作用力量是不足的或者錯位無法對接的,比如對於大多數的犯罪行為都應該進行懲罰為主,這也是Grace父親一直堅信的,罪犯的犯罪行為一如Jason的找打,那麼為了不讓這些「狗」遵從自己的天性,就必須給他們懲罰,這樣從功利主義角度看,無論對於他們自己還是他人乃至社會都是最大的效益。
狗鎮的倫理革命
Grace代表現代社會生活中心的城市貴族來到荒蠻偏僻的窮酸小鎮,隨之而來的是她帶給小鎮的是現代的理念,猶如普羅米修斯的火種一樣給狗鎮人帶來了全新的倫理規範。比如告誡Ben不需要為花錢買春羞恥,雖然一開始鄉土氣甚濃的Ben 還反對這樣的看法,但後來的surcharge很清楚地表明Ben已經被Grace的新倫理新道德啟蒙了,Ben自由了,受傷的是Grace。
她告訴Chuck不必擔心自己的那些醜惡想法,不必自責因為自己永遠不會責怪他,促使Chuck後來威逼Grace要挾,他做到了。Chuck也自由了,他不再偷偷摸摸,隱藏自己的邪惡黑暗想法,他甚至付諸實施,威脅然後施暴。
同樣Grace作 Bill的家庭教師,教會他知識,結果怎樣呢?到被Ben遣送回來,戴上枷鎖影片也就達到了高潮,而給她戴上枷鎖的是曾經投票要她留下來的狗鎮人,設計枷鎖的則是dumb的Bill,Grace做過Bill的家庭教師,這無疑又是一個隱喻Grace的科學技術不但沒有造福自己和狗鎮,反而被狗鎮用來囚禁她這絕對是很諷刺的。同樣的還有Grace的禁慾主義教學,被Vera拿來嘲笑玩弄,你不是有禁慾主義嗎?可你怎麼忍不住哭了?
Tom似乎是Grace的朋友和愛人,狗鎮裡第一個朋友,某種程度上講同Grace同屬於上層階級。他們之間的愛情如同那七個小瓷人一樣是Grace的情感依託所在。但這樣的依戀最後確實Grace被背叛。Grace太相信Tom,一如她相信其他狗鎮居民,甚至不允許自己表達合理的懷疑,當然Tom撒謊說自己第一時間就把黑幫老大給的聯繫方式燒了,但Grace的高道德標準要求自己坦誠以對信人不疑,她在片中一再道歉把過錯、責任歸於自己,對Tom對Vera對Ma Ginger和Mrs Henson都是如此,「I am sorry, It won't happen again, I promise.」 而不去堅持使用同一的道德座標衡量比對自己與對方的行為,也就是Grace父親認為的這是最大的傲慢,嚴格要求自己而寬恕他人的一切無底線的可恥行為。Tom將因Grace逃跑盤纏偷的10美金栽贓到Grace頭上,Grace依然相信,儘管一開始有些不情願但最終還是說:「不要離開我,我需要你。」 直到最後Tom為了佔有Grace身體的告白被Grace看穿後,她依然沒有徹底拒絕對方。
啟蒙者· Grace
第一次關於Grace的尋人啟事(Missing)或許還不足夠刺激,那麼第二次關於黑幫的陷害和要求狗鎮公民報警的法條(Wanted)則過於刺眼。狗鎮居民提出了不近人情的新的苛刻要求,但Grace不在乎這些,她在乎狗鎮人是不是希望她留下,錢她可以無所謂但感情必須有,這是從小養尊處優慣了的Grace珍視的,她第一次不通過特權維持生計,這讓她驕傲,錢在她眼裡從未短缺而重要,她在乎的是難得的人間真情,並為此不惜欺騙自己,以為狗鎮人真的多麼期望他留下,然而在Maginger等狗鎮人看來,她不過是個誤入此地的外鄉人而已。當Grace準備逃跑被Ben遣送回來,聽從Tom建議重新召開集會,痛訴冤屈,顯然這是狗鎮人不能接受的真相。Jack Mckay的窗簾揭開的是Grace吐訴的真相,但顯然維繫狗鎮生長的是傳統和鄉鄰,未必是真相,又或者這種真相是威脅狗鎮生存的,那麼狗鎮人就一定要團結一致回擊外來入侵者了。
狗鎮在Grace到來前或許的確如Tom父親所說,是非常有秩序的一個社區共同體有著很強的社區集體責任感,依靠傳統和鄰里熟人網路維繫著。那麼Grace這樣一個外來者的侵入,如果侵入這個詞不顯得過於語氣激烈的話,是不是導致體系失衡的最後一根稻草呢,何況Narrator也聲稱狗鎮的第一起失竊和執法行為都由Grace引來。畢竟對於一個由十五個公民組成的社區來說,任何多一個外人都過於顯眼,引發比例失調。Tom的父親在兒子的第一次集會上引入Grace前說我們在這裡一起生活,我們相互理解這就足夠了,國家政府法律是不必要的存在,但對外人就不一樣了,我們不認識她不知道她的背景所以我們要用國法而不是家規對待她,因此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我們看到孤陋寡聞的狗鎮公民認識到這一點後格外配合警方(國法)。的確,Grace的第15票與第14票之間的間隔,Chuck的票很明顯是從眾壓力導致的,正如他一開始不願意參會但還是迫於Vera而來,太不像顯得過於不同,以致於試圖與另14個人站在相反立場上而已。這與大城市截然不同,我們居住在不知道鄰居姓甚名誰的水泥盒子裡,技術使得人類交往範圍擴大而不拘泥於住所,道德和家庭社區倫理的輪廓被現代國家的法律架空,似有若無,那麼我們就不難理解Grace這個從不談及自己過去的女人之神秘了,因而可以說狗鎮居民很多時候無法接受她完全是自己人,特別在兩次執法行為出現後,人們變得殘暴,性訪問就如家常便飯,大家都有虐待她的權力納悶大家執行的時候就只是在遵循社區規範而已了。在維護共同體和拯救Grace之間,狗鎮顯然會選擇前者,特別在受到生存威脅的情況下,Grace變成了包袱就一定會被無情甩掉。
Grace是一個啟蒙者,一個啟蒙家,但她的教化除了使小鎮的道德共同體解體並沒有建立也不可能建立出全新的體系,及時建立出來也是虛幻的烏托邦,無法比得上小鎮的傳統和習俗的力量。這不正是偉大對渺小的入侵嗎?Grace最後無法收拾自己的爛攤子,還是藉助外力,上帝之手解決了這次不成功的試驗,可這樣失敗的試驗代價如此之高的試驗在人類社會歷史現實中出現的還少嗎?二十世紀又見證了多少道德烏托邦的幻滅?
友情提示:文章純屬個人見解,多有過度解讀和忽略遺誤之處,閱讀需謹慎。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