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下的刻骨銘心

一直拖了很久沒有看這部電影。一方面是長久以來對李安還不怎麼感冒。臥虎藏龍在西方贏得一片讚嘆的時候在錄像廳薰陶了無數武打片的我只能覺得其表現平平。另一方面，它的題材真的是過於敏感，過於尖銳。當你自己的心懷還不夠開闊時，看這部電影難免會被一些主觀因素所影響。然後給予不公正的判斷。

然而，這兩個因素在我這裡近兩年來都被打破了。少年派所展示出的只屬於李安的東方式的細膩，重新吸引了我對於這個家庭好男人的興趣。而這幾年走南闖北，真實的接觸了一些屬於這個群體的人之後，變的能夠公正而客觀的看待這些事兒。原來覺得近乎戲虐的一些情節，真實的發生在我的身邊之後，曾經的價值觀也就隨之坍塌。在看這部電影時，就有了重新屬於我的客觀的視點。

佛經中，最為痛苦的不是輪迴道，而是無間道。在輪迴和生死之間，永世不得超脫。就如同普羅米修斯盜火之後，要接受宙斯對其的無盡的懲罰。永遠不會死，但是永遠要承受鐵鏈捆綁的折磨和禿鷲啄食肝臟的痛苦。這就是最直觀的無間道。只不過神話中，走上無間道不是自己的選擇，而是神的懲罰，而在現實中，走上無間道的往往是我們自己。我們自己選擇為了一些東西，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無論這條路是為了金錢、為了名位，還是為了愛情。

在電影中，這兩位牛仔，就選擇了這樣一條為愛情走上的不歸路。他們的斷背山表面上看是他們兩個的天堂。這是他倆20年來唯一能真正放下自我心中偽裝，放下在所有人面前強撐正常的表情，在這裡感受到真正自己的心靈所屬。可是，這斷背山事實上也是他們的地獄。他們一輩子都會被這個地方所困住。無論是傑克每隔幾年就跨越千裡的長途，還是恩尼斯一生的窮困潦倒。他們選擇了愛，那麼勢必要承受外界所給予的壓力。他們在這裡享受快樂，但也承受痛苦。他們選擇的妥協，只能是將自己一點點撕裂的妥協。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傷害的不僅是自己，不僅是對方，也是所有周圍旁邊和他們相關的人。這種痛苦，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

曾經我也很簡單的認為，同性之間的愛情，玩鬧的成份居多，真實的成份很少。可是，當有一次一個此道中人，在失戀後的痛徹心扉，那醉倒在大街上，讓警察拉回來的頹廢，真的讓很多自稱為愛過的人慚愧。他家境富裕，天分出眾，又手持綠卡，簡單真實，可是就是因為真的愛上了一個俄亥俄州的窮小子，他願意放下一切的尊嚴、一切的擁有，而試圖去挽回，去請求。誰又能說這不是愛情呢？他們只是生錯身體的靈魂而已。走上了無間道，就無法回頭。儘管在美國，那個號稱自由天堂的地方，社會對於他們也無法做到真正的公正。不是傷痛到了極點，他是不會這麼赤裸裸的表達取向的。可是他做了，將自己的不堪和落魄展示給所有人看，甚至說到我們聽膩了，他仍舊在不停的重複、重複。

當時的我不懂他為何這樣，現在我懂了。他說的不是故事，而是愛情。一個用心了就真的放不下的東西。一個能夠超越了種族、膚色、社會差異，甚至，性別的東西。一個真的只有上帝才能懂的東西。

所以，當恩尼斯將傑克的套在自己的襯衫之下，望著他們的天堂，也是他們的地獄的斷背山，輕輕的說出了「i swear....」的時候，我的腦海中總是想到，如果不是社會給了他們如此大的壓力，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給他們鋪了這條無法回頭的路，並且一路用吐沫和白眼譏諷他們，就不會有這麼多的悲哀的故事，也不會有那麼多因為他們的悲哀而被傷害的人。那些因為丈夫是同性戀而承受了無數痛苦的妻子們，那些因為父親的取向而抬不起頭的人，那些因為孩子的問題而覺得家族蒙羞的人。

我相信我們每個人都不願意傷害別人，可是我們的行為卻總在形成一股力量，它可以堅韌如錘子，可以銳利傷人如尖刀，也可以溫暖舒適，如同這個時節早晨的被窩。只是看你如何選擇，看你能不能擁有一個大那麼一點點的胸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