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他們語言不同

《巴別塔》的名字和撞色電影海報就已經暗示了這一定是幾個不同命運的偶然交匯。初看來，四個不同的國家，四個家庭並沒有被聯繫在一起的必然性。日本人提供來福槍，摩洛哥人用它「襲擊」了美國人，因此墨西哥人不得不選擇帶著看管的美國小孩去參加兒子的婚禮，回來的途中又被美國人重重不友善地遣返。如果說每個家庭的生活軌跡是一段煙火，我實在是看不出它們會交匯的可能性。
我唯一看出的共同點是，這四個家庭都不是公益廣告上的典型家庭。開頭給皮特夫婦的鏡頭，他們像後面的背景一樣在不安的熱浪中醞釀著一場遲早都要來臨的崩潰——有點像雷蒙德卡佛有氣無力地描寫的坐在餐桌兩邊的夫婦們。當那個彷彿是好容易從吵鬧的孩子和亂糟糟的廚房走出來的妻子壓制著歇斯底里一遍一遍問皮特：「真的，我們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麼？」時，他們不知道，世世代代生活在這堆沙子上面的千千萬萬的家庭中的一個倒霉孩子，就將因為一點點無知的魯莽與他們預想中的軌道相交。
摩洛哥的那些孩子比我們想像中要富有想像力的多，他們在我小學或初中的年齡就被那粗獷的大自然教會了偷窺赤裸的女人，熟練地自慰，哥哥習慣性地奚落弟弟，弟弟在看見哥哥被僵硬著身子抬走時自然地回想起哥倆在黃色的風中張著胳膊吶喊，局外人看來十分搞笑的對自己錯誤的錯誤歸咎。他們甚至在大客車猶豫著停下來時知道自己真的闖禍了。看來持久的貧窮和貧瘠，給他們毛絨絨的小腦袋的播種了另一種草。
相比摩洛哥人，胖保姆的墨西哥婚禮顯示了他們生活的多麼喜氣洋洋。他們用自己的熱情迎接每天的太陽，我也不能忘記美國小男孩是用怎樣一副驚詫的表情看男人扭斷一隻咯咯叫的母雞的脖子。然後其他孩子們歡呼一聲就爭著抓住那隻空空脖子卻還在頑強逃離的身體。。。
可是他們和那些美國人比起來什麼都不是了.我們看見了美國人在邊境建築隔離牆的憤怒，看到了爭紮在閃爍著時尚光鮮的美國，那一抹一抹黑色的艱辛。他們一點一點在陌生土地建構起的小小世界可以被邊境警察的一個裁決輕飄飄地否定。當穿著磨損嚴重的紅色紗裙的保姆無助地從摩西哥的街頭站起來期待侄子的臂膀的時候，她一定不忍心把那漫長之夜以前的日子再憶起。
造成這一切的那隻來福槍，他曾經的主人如果現在回家時會看見他的孤獨成疾的女兒裸體站在透明護欄的陽台上，剛剛又有一個男人拒絕了她的唐突魯莽的性暗示。我不知到一個沒有了母愛且沉默的世界是個什麼樣子，但日本女孩，用他她的赤裸裸向我們展示了他們的恐懼。那是一種發不了聲的恐懼。當帶著微笑的儒雅的父親把赤裸的女兒擁入懷中，隨即鏡頭拉遠，彷彿這怪異的一幕在亮起的萬家燈火中微不足道，我們是不是可以猜想，這恐懼浸遍了這個國家的整個天空？
電影的名字現在在在困惑著我。巴別塔是為了說明這幾個家庭因為語言不通而產生的溝壑嗎？還是為了展示這幾個擁有不同背景的家庭即使語言不同但還是盡力交流的努力呢。如果是，他們用什麼交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