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扇翅，造化弄人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巴西的一隻蝴蝶扇動翅膀，可能在美國的德克薩斯州引起一場龍捲風。——蝴蝶效應

    主角埃文和他的父親一樣，患有間歇性失憶症，對他生活中的某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記憶。為了幫助治療，他開始寫日記。
埃文和青梅竹馬的女孩凱麗、凱麗的弟弟湯米還有懦弱的蘭尼經常在一起玩。凱麗有個心理變態的父親喬治，導致了他的女兒凱麗和兒子湯米生活在壓抑的環境中，性格扭曲。一次惡作劇他們讓蘭尼把點燃的炸藥放進一戶人家前面的信箱裡。當炸藥要爆炸的時候，埃文只記得自己用雙手捂著凱麗的耳朵，剩下的記憶都不在了。
    這件事情發生以後，凱麗被爸爸責打。而埃文和凱麗的青澀一吻，被湯米撞見。湯米努力保護姐姐，不讓自己的父親碰她；同時，他痛恨所有奪走姐姐的男人。發瘋的湯米為了報復，他把埃文的狗裝進了麻袋，用火燒死。看到濃煙趕來的埃文也被湯米用木棒打傷（但其中一段時間他沒有記憶）。於是，埃文的母親決定搬家，給埃文換個環境。埃文和凱麗之間年少的愛情，就這樣不了了之。分別之際他對凱麗說：「I will come back for you」。
    離開後的埃文，考上了州立大學。直到有一天，他閱讀自己日記中湯米燒死他的狗那段的時候昏倒了。昏迷之中他看到了自己那段缺失的記憶。他找到蘭尼確認了他所看到的正是當年發生的事。於是，埃文通過讀日記開始努力回憶當年缺失的記憶。他在尋找炸藥爆炸的記憶時，有一個重要細節。他回到炸藥爆炸前，他嘴裡的煙掉在衣服上了，並在肚皮上燙出了一個傷疤。而他醒來之後，發現肚皮上真的多了一個傷疤。這件事在後來提醒他，他在回到過去的同時，還能夠改變歷史的軌跡。而他的父親，也有相同的本事。他詢問母親時，母親的欲說還休，就是驗證。
    他又找到了在一家小餐館當服務生的凱麗，來確認7歲的週末發生的事情（那個週末，喬治在地下室給兩個7歲的孩子拍攝了一場「限制級片」）。而凱麗被這些痛苦的記憶搞得神經崩潰。更沒想到的是，傷心的凱麗在與湯米哭訴一小時後，自殺了。瘋狂的湯米打電話給埃文，告知他這個消息，並向他索命。埃文驚愕的同時，偷偷地去了凱麗的葬禮，送上一束花，並把曾經寫給凱麗的卡片「I will come back for you」放進了墓地。
    「I will come back for you」這句話在影片中出現兩次，卻是貫穿整部影片的線索之一。come back不僅僅指空間上的回到某地（回去找凱麗），更是在時間上回到過去，去改變歷史的軌跡。而埃文一次一次的回到過去，正是為了某個人（主要是凱麗），為了跟她在一起，也為了她的幸福。
    傷心的埃文決定補救。回想起他在肚皮上製造的傷疤，他終於意識到他可以改變歷史。影片中：「如果我可以製造傷疤，我也可以治癒傷疤」「我的父親也許沒有大家認為的那麼瘋狂」（他的父親也能改變歷史）。他決定干預歷史，拯救凱麗。他回到了7歲的那個地下室，他的言辭把凱麗的父親被嚇得目瞪口呆，警告凱麗的父親不要毀了凱麗。那個限制級片子沒有拍成，埃文和凱麗的人生都得到改變（其實改變的是所有人）。當他再次醒來，回到二十多歲的時候，發現凱麗成為了他的女友，睡在身邊。一切都變得美好，他和凱麗幸福地在大學裡交往。
    如果從此男主角和女主角過上幸福的生活，那麼這部影片與「蝴蝶效應」就扯不上關係了。蝴蝶效應是指在一個複雜（專業術語是非線性）系統中，初始條件下微小的變化隨著時間的演變不斷放大，對其未來狀態會造成極其巨大的差別。初始條件微小變化造成的影響是難以預測的，即混沌。中國古典文化中也有類似的敘述：如《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謬以千里。」
    當他決定向凱麗求婚的時候，出獄的湯米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當年埃文改變了凱麗的父親，使他不再染指凱麗，卻把所有變態傾向加給了兒子湯米。湯米變得無可救藥，進入了監獄。湯米嫉妒埃文所擁有的一切，在深夜襲擊了埃文，而埃文在噴霧器的幫助下失手殺死了湯米，導致了自己的牢獄之災。在監獄中，埃文的日記被幫會頭目搶走了。沒有了日記，埃文就無法施展自己的特異功能。這裡隱含了，儘管埃文有著改變歷史的本領，但是有一個致命的限制，就是日記本。
    他需要勸服自己的獄友幫助自己。他當著獄友的面，讀著殘缺的日記，回到了小學的課堂上。他的老師要求他畫自己的未來，他畫出了殺人的場面（就是要殺監獄中的頭目）。畫完後，他當著老師的面，讓便簽針插進了雙手。當他再次醒來，獄友發現他的手上憑空出現了兩個疤痕，便相信了他。（此處是該影片的一處硬傷，此次回到過去他僅僅讓手中多出傷疤，按照蝴蝶效應，這是不可能的）埃文進入同性戀頭目的房間，將兩人殺死，並奪回日記本。瘋狂的幫派小弟被埃文的獄友死死擋在門外，埃文開始讀日記，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埃文回到了過去。
    他回到了湯米殺死自己小狗的現場，他找了個利器，以割開繩子，並把它交給蘭尼。然後他們趕到現場，看到湯米和袋子中的狗，已經知道事情原委的埃文說：「湯米，我知道你一直保護你的姐姐，不讓你的父親和她單獨在一起。」這句話深深地觸動了湯米，他將小狗放出了袋子。而出人意料的是，蘭尼卻殺了湯米。蘭尼因此被關在了神經病院中。
    絕望的蘭尼在病床上，一字一頓地說出了對埃文的仇恨：「躺在這裡的應該是你。」埃文又回到小鎮去找凱麗，沒想到凱麗已經淪為妓女，並且吸毒成癮。自責的埃文再次打開了他的日記，這次他回去找他的父親。他的父親看出了兒子和自己一樣的經歷，奉勸他停下，不要再試圖改變歷史，否則可能會害死自己的母親。此時此刻的埃文以為能夠改變一切，根本聽不進父親的忠告。看到埃文執迷不悟，父親突然襲擊埃文，試圖掐死他。最終父親被警衛失手打死。
    這裡囉嗦幾句，沒興趣的請跳過以下兩段。父親和埃文都有回到過去的特異功能。父親也曾經通過改變歷史希望得到更好的結局，但每次改變之後生活的軌跡卻不能如願，甚至比原有的結果更差。這點可以從他勸埃文停手可以推測出。這也正是「蝴蝶效應」所揭示的不可預測性。這裡有一個問題：一個能夠改變歷史的人，為何會在精神病院度過餘生。唯一的可能是，他想改變自己的命運而無能為力（他的父親需要看影集才能回到過去）。結合埃文被搶走日記本的經歷，可以看出這個特異功能伴隨一個致命的弱點；一旦落入一個極端糟糕的境地，使得他們沒法再回到過去（如沒有日記本或影集），他們就只能永遠待在這個糟糕的境地中。這正應了一句古話：一物降一物。為了論述方便，這裡打個比方，一個人在佈滿坑的路上走，坑越深情況越糟。普通人進入一個坑就只能待在其中；極少數人可以從坑中跳出，他們就會不滿於待在坑中，希望尋找更好的結果。而蝴蝶效應導致的不可預測性使得道路對所有人來說都是黑暗的。因此，他們會不斷地掉進坑中，不斷從中跳出，最終掉入一個他們再也跳不出的坑為止。而這個坑往往是一個情況極糟的大坑。
    這就像平日我們常見的一個現象：淹死的多是略懂水性之人。不懂水性者對水敬而遠之，也就遠離了危險；懂水性之人如果高估了自己，濫用了自己的本事，終究在一個自己不能征服的環境中喪命。懂水性本是救命的本事，有時卻導致丟掉性命，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但是，有本領本身是件好事，問題在於人。凡事皆有度，需要智慧和德行來駕馭本領，方能成事，否則反受其害。這也是古之聖賢看重德行甚於才能的原因。修行不夠之人，空有技能，最終害人害己。古語云，「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是非常危險的境地。若無自知之明，不知量力而行，不知敬畏，終被貪慾吞噬。
    對於父親的死，埃文很難過。他回到了更早的時間——爆炸的那天，當別墅主人靠近信箱的時候，他瘋狂地衝上前去。失望的湯米喊著：「我來救你」，將母子撲倒，信箱在埃文面前爆炸。
    這次埃文醒來的時候，一切看似良好。埃文開心地伸了下懶腰，卻發現自己失去了兩個手臂，成了殘疾人。而蘭尼的女友竟然是他心愛的凱麗！他這三個朋友，都改變了人生軌跡：蘭尼變成了優秀學生，湯米成了救人英雄，他們三個生活幸福，而只有埃文一無所有。他決定自殺。碰巧趕來的湯米救了埃文，並帶他去看他的母親。埃文發現母親患上肺癌，生命垂危。傷心的埃文明白是因為自己的殘疾，母親染上了菸癮，得了肺癌。正如父親所說，他殺了自己的母親。埃文目光炯炯地告訴母親：一切都會好的，我能夠修補它。驚恐的母親在埃文的眼神中看到了他父親的影子。
    埃文再次開始了他的日記之旅，他回到了7歲那個地下室。這次他點燃了炸藥，喬治衝上來將炸藥扔開，而凱麗卻被炸死了。當埃文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精神病醫院中。而且他的日記全部被收了起來，他再也接觸不到日記本了。如同他的父親一樣，他落入一個爬不出的「大坑」。那裡唯一能找到的就是曾經的錄像。想起父親是用相簿回到過去的時候，埃文選擇了最後的希望——錄像。他把自己鎖在屋子裡，寫完「遺言」，看著錄影帶，回到了過去，那是他和凱麗初次相見的宴會。埃文對凱麗道：「你以後要是再來煩我，我就殺了你，還有你全家。」凱麗害怕地跑開了。埃文再一次醒來，蘭尼在身邊關切地看著他。醒來的埃文第一句話就是：「凱麗在哪？」蘭尼一頭霧水道：「誰是凱麗？」埃文終於釋然：當他試過所有的辦法，發現他只能給凱麗帶來傷害，他只能選擇離開自己最心愛的女孩。失去凱麗，總比傷害她好。
    回到過去，改變歷史，這是一個多大的本事呀，然而卻連跟自己的愛人在一起都做不到。要嘛傷害了自己，要嘛傷害了他人。命運無常，超乎想像，誰也無法扮演上帝，縱使你有天大的本事。有過神經病院的經歷和父親的前車之鑑，埃文終於放下執念，將日記燒了。此時的結局已是最好的情況，大家都能幸福。在一起，那個美好的願望，在命運的枷鎖之下，終究可望而不可及。
    多年之後，埃文與凱麗在人群中相見，他們各自都過得很好，只是沒有相認，不能在一起。造化弄人，求之不得，揮之不去，唯有盡人事知天命，放下執念，心得自在。
    據說一共有四個結尾，本人只看了其中一種。
    本文難免過度解讀之嫌，援引近代詞人譚獻的話「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讀者之用心何必不然。」大意是，讀者的解讀超越了作者的本意沒什麼不可以。作品的意義不僅僅在於作者的本意，更在於讀者心中的共鳴，由此才有了一千個讀者眼中的一千個哈姆雷特。
    由此，影片中精神病院的醫生對埃文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日記本，那些都是你的想像。那麼這部影片都是腦中臆想，也未嘗不可。
    一切唯心造，真假誰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