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盔甲棧逗
2013-02-21 00:07:18
只有狗的Dogville
只有狗的Dogville
Dogville這部電影根本就不是人的電影,而是關於狗的——當然,沒有任何看不起拍電影的人和不喜歡狗的意思,甚至,覺得電影裡只有那條叫Moses的狗,才有點狗的樣子:誰偷了我的骨頭,我就會不高興,別的不管。
電影裡的房子,果樹,廢礦,土地……凡是應該以實物形式呈現的東西,統統都看不見。也許拍電影的人認為,換一批人放到裡面,也還是這麼一個Dogville。也許,人家就是要強調形式主義,就是要集中火力突出表演。
波茲曼說:「在電視上,話語是通過視覺形象進行的,也就是說,電視上會話的表現形式是形象而不是語言。」電影,是不是也遵從這樣的規律呢?
看起來Dogville裡的形象都是在自己虛無的空間裡表演,即便一個空間裡出現強姦的現象,同時另外的空間裡,人物也可以在冥思燦爛的陽光……通過形式對比試圖說明:你幹你的,我想我的。是啊,物理隔絕一旦消失,肉體和心理衝突看起來就更殘酷。
電影裡的故事,不是個好故事。一個女人,居然能夠出現如此多的面相,形而下了之後,只能說是個魔鬼,儘管是美女基德曼扮演的。Grace選擇逃離,選擇順從,選擇屈辱,選擇傳道,選擇寬容,選擇權力,選擇殘酷,選擇殺戮,全是一剎那的電影敘事,看不出任何由頭。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呢?
或許,她的父親,她那位非常、非常、非常愛她的父親,而不是黑幫老大的傢伙,說的一點不錯,那就是:傲慢!
Grace總認為,即便是自己的父親,也不是個好東西。逃到了Dogville之後,她看到的一切,雖然是一個蠻夷之地,最早對她直接表達警覺和不滿的是條狗,而所有的其他被稱之為人的動物,都可以彼此溝通,達成一致,美好共生。
然而,Grace的這個想法是先入為主的(preconceived),是傲慢的,她憑什麼要那麼認為呢?她對打打殺殺的父親有不屑的傲慢,自然也不應該不明白,Dogville所有人都有傲慢:對於自己的胸懷有居高臨下的傲慢,有隱匿的傲慢,對於自己行業有堅守的傲慢,園藝上的獨到理解的傲慢,對於自己性感的傲慢,愚蠢的傲慢,就連孩子也有被教化的傲慢……。這些傲慢,構成了一個集體傲慢的閉環,在Grace沒有打破之前,完整連續。
每個人對於自己傲慢的無視,讓所有人生活在實實在在的「社會形式」之中。
另外,Grace之所以被允許留下來,就充滿了辯論和協商的策略,也正是這種策略,讓她陷入了無底的空井之中。她為了留在Dogville的辛苦勞作,她的生存情勢發生變化,她的苦難從開始到加重,無不是由於策略的不周全,執行中的意外和「故意的意外」,一點一點地造成的。策略,說起來是為了達到的目的的手段,去掉臆想的那些美麗幻影,其實狗屁不如。
真正的策略是,「some things you have to do yourself」(有些事還得自己做!)。世界上沒有什麼救世主,一切都靠自己。對和錯,尊嚴和卑微,世俗和高尚,堅忍和衝動,寬容和偏激,如何轉向,沒有什麼恆定的上帝之手在指引,當然,也不是通過丟骰子來判定,永遠都是不同情境下的自主行為。
電影中,最討厭的是Tom。這樣的男人,長期在為自己積累「寫作」素材,只到面對死亡的時候,居然還提出是不是可以把發生的一切當做創作的靈感。真心佩服!不知道他的所有關於道德的說教,以及對於醜惡的容忍,是他那些自由和民主觀念的慣性,還是他為了掩飾自己無法區分「great」和「small」的無能。他想要從事的「寫作」,是一次真正的行為藝術,表現得最充分也最離奇。對他,不恥。
電影最後,酣暢淋漓的放火和殺戮,感覺很過癮。火光中的一切不過是都是形式,村莊和那些人。形式的毀滅,就得通過諸如黑道的暴力邏輯,這大概就是革命的原始路徑。在暴力語境中,Dogville的存在和消失,總是不可避免的。
Dogville被設定成洛基山脈中的一個小村,就自己的地理知識知道,它與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這首歌一點也不搭界。可是,完全顛覆了自己早先從鄉村音樂中形成的那些靜謐與安詳的概念。可見,電影中的Dogville,真是十惡不赦的文本,讓人如此憤怒,不過,電影目的也就此達到了。那麼,還要不要堅持鄉村的某些美好意象呢?為了美好,也出於對經歷過的美好再度憧憬,只有忘記Dogville的醜陋。
Dogville的抽象,讓戲劇衝突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任何一個如同Dogville一樣的地方,都可以當做故事發生的「座架」和「裝置」,於是才有了紅高粱地,才有了白鹿原,才有了喬家大院,才有了蘇州河,才有了外婆橋……以及這些場域裡一切的故事。Dogville無處不在,是因為人如同野狗一樣,四處流蕩。
如果沒有電影最後的大火和槍聲,Dogville或許也會在不知不覺中一點一點會不見了蹤影,完全融入到公路那頭的Georgetown。所有Dogville的村民越來越多要去大都市。在那兒,Dogville的過去一切的痕跡不會集中表現,可Dogville發生的故事就不會再重演嗎?拍電影的人,有藝術家的氣質,也更有新媒介技術表達的手段,他們不願意Dogville裡的所有「會話」成為應驗的讖語,不過,這就不再是拍電影的人自己可以把控的了。
所以,在Dogville的片尾,用了許多的老照片和David Bowie 的都市搖滾Young Americans,意欲製造出電影的紀實意思,但是,感覺一點也不高明,不過是電影基調延續的需要而已。
由於某種原因,Dogville只會也只能剩下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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