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體如你 ——寫給俞秀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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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相端莊，雖不再年輕，但眉眼分明透著秀麗。可卻從未刻意打扮，總是穿著粗布麻衣，若說押鏢的原因，可在貝勒府的時候也未見你為自己去打扮。

你家宅深厚，如今你是一家之主，你的鏢局生意名滿天下，但家中未見一處顯得鋪張的裝潢。

你做事穩重，貝勒把事情交給你總是放心，你處理事情得體又機智，幾番小動作，巧妙的讓玉嬌龍還了劍，又給他們家留足了面子，總是處處股權。

你備受尊敬，比你年長的夥計也說，生的女兒有大姐小指頭的本事就好了。一幫江湖人士被玉嬌龍打了，還得一個個站著向你和李慕白匯報請示，那場面卻絲毫不覺得不合適，即使他們有的比你們還年長。玉嬌龍展示了這樣好的身手，卻未叫他們服氣，而你只是坐在那裡，只是尋常的交談問事由，也絲毫沒端架子的意思，卻讓那群人在你面前，都可以用乖來形容。

你雖不是出身旗人貴族，那句「我雖不是出身像你們這樣的家庭，但是禮數和道德還是要守的」，那樣不卑不亢。玉嬌龍出身貴族，她要認你做姐姐的時候，你也一點沒特意客氣的矯情，你本就有高貴的靈魂，沒有什麼不配的。

她出事的時候，你可以幫她圓著，但是她任性過了頭的時候，你也會生氣的罵她點醒她，那樣的感覺真的像姐姐在幫恨鐵不成鋼的妹妹做規矩，雖說她是官府千金，可在你面前，你卻絲毫不懼半分，怒時的氣勢都讓人一震。

你還身手過人，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雖然她年輕身手又好，更何況手拿青冥劍和你過招，你最後還是能勝她。




你那樣的好，卻毫不外露，正如你的名字，秀氣親切，但不像一個武俠角色，那麼普通，就像你的好，不是每個人都能發現。

可是這樣成熟的你，這樣事事得體的你，看著他的時候還是會露出小女孩的樣子，也許自己都沒察覺到。你聽到他上門的時候，若不是行事穩重不至於太過，你走路都快蹦起來了你知道嗎。他說著那些話，好像在暗示些什麼，你看著他，那神態竟然是怔怔的，真是懷疑你那一刻還能思考嗎？你推理能力有加，整個事件處理的很好，什麼事情都不點自明，可是為什麼唯獨他的暗示你聽不明白，還是你意識到了卻未敢相信。

他上北京來找你，你以為他是為青冥劍失竊一事而來，給他說起事情的時候都是條理分明、邏輯清晰；你聽出他責怪的含義時，也不會相讓。可是他說「我以為我們約好了」的時候，你瞬間沒了之前的氣勢，又是怔怔的樣子，看著他走出去話都說不出來。是啊，就算真的錯在你，他也不見得會有所責怪，他怪的是為何偏偏還有事情發生，牽住你使你不能和他去履行他以為約好的約定，你明白嗎？

看著你怔怔的樣子真是恨鐵不成鋼，但是看到你們倆這樣的身手和處事，總覺得最後能在一起，收拾掉玉面狐狸只是時間的問題，而這個時間應該也不會太長。玉嬌龍雖然驕橫任性，愛面子不聽勸，喜歡逞強整個一公主病，但是本性不壞，也不是教不好的。一切雖然看著緊張，但是對你們，這點信心還沒有嗎，只是時間問題。你雖然還有一絲猶豫不確定、覺察到了但是怕會錯意空歡喜，但我知道，如果他最後直接對你坦誠心意的話，你一定不會不接受的。

你們的感情一直就充滿坎坷。
年輕的時候，雖然隔著一個孟思昭，但倘若他在世，你當真不敢與他解除婚約嗎？李慕白也是武當名門弟子，倘若跟孟思昭坦白，李也不會不被你家接受，我相信孟也會祝福你們。
但是偏偏他在還是你未婚夫的時候死去，還是最義氣的方式，是的你們彼此都沒有錯，可是要怎麼放下。這點我真正能體會到，還是看到目睹李慕白死去後的玉嬌龍，雖然她是任性闖了很多禍，可是沒避開的最後一根針卻不能直接怪罪於她，但是李慕白為了她而喪命，她怎麼可能釋懷，又怎麼可能轉眼忘記這些然後回到之前的自己，不顧一切的找她的小虎。倔強任性如玉嬌龍也不可能做到，更何況是你們，對自己的道德禮數要求如此高的你們。

所以這硬生生的化成了你們之間的坎，一晃那麼多年，你們經歷了那麼多，卻還是保持著周全的禮數，而你一直稱他為兄，即使你聽到他要來，開心的神態都藏不住連吳媽都看得出來。

看到你的樣子真是捉急，就別勉強自己假裝正經了好嗎，多希望你們能最後走到一起。

本來以為只能這樣繼續隱忍著過下去。可是那天，他突然找你，說起入定時的感受，最後要你幫忙送掉青冥劍。他分明是要告訴你，他不想再壓抑自己的感情，只想從此忘掉恩怨和你兩廂廝守。你怔住了，你不可能意識不到那隱含的意思，但你卻迅速打消那個想法，因為你覺得穩重如慕白兄怎麼會有這樣的意思。
雖然他的意思沒一步到位傳達到，但目的是達到了，再加上後面那句「我以為我們約好了」，他已經又讓你小鹿亂撞，差點都沒了形象。

之後又有兩次進展，一次他走近你，然後面隔著很近的距離，很近的低頭看著你。那時候你那心跳震驚的樣子都寫在臉上了。

第二次是他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你心一跳，以為是不經意的，誰知他卻轉而握住，把手貼到自己的臉上。你的臉上透著驚訝，你心裡一定是激動的，可是你卻硬是讓自己相信，這是他此時徬徨的關係，然後硬是展現你穩重大方的笑，跟他說「我的手不就是真實的」之類的屁話。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幾十年來你們從未逾矩，連手也沒碰過，你聽到他來的時候那麼開心，你說起你不自由的時候那麼落寞，你一定是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可是他這樣表露心跡的時候，你硬是讓自己定住心神，收住你已痴了的眼神，穩重大方的講起哲理。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拒絕他，只是一切那麼突然，怔怔的眼神裡已經把你出賣了，那時候你已經失去思考能力，所以你只能拿出最擅長的得體，開始扯哲理。害的他又表白失敗，罷了罷了，但是手總是牽到了，你們的距離又近了一步。

最後時刻，玉面狐狸雖然厲害，雪花般的毒針和狠辣的兵器一起襲來，但是到底你和你的慕白兄，過人的功夫轉眼間將那些銀針打回大boss自己身上，得報大仇，了去最大的心願。他對仇人說出正義的批判宣言，大boss最終落敗並且說了表示不甘心的遺言後死去。一切都在明朗化。至於我不願但必須承認的李慕白跟玉嬌龍之間的那點曖昧和貓膩，我相信你的慕白兄一定會整明白，然後找個只有你們兩人的時刻，跟你表露心跡，然後從此你們就能雙宿雙棲了。不是很好嗎？不是很像一個傳統武俠片的happy ending嗎？



可是偏偏，為什麼偏偏還有那最後一根銀針。

最後時刻，毒血攻心的他已經坐不住了，他躺在你的臂彎里，這是你們第一次靠的那麼近，你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你明白他是想要跟你表露心跡，但是你還是理智的提醒他，用最後說話的力氣守住真氣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他也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他還是說了，然後死去。

總覺得還有機會，但偏偏就等到了這樣的結局。你哭了，你吻了他，失了端莊又怎樣，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我真是很想問這是為什麼？好不容易決定遵從內心，好不容易說出心意，為什麼偏偏就要結束就要生離死別？？你們倆都是好人是真正的俠者，你們熱心行俠，卻樸素不為沽名釣譽也不考慮自己，你們為人謙和，無論是貝勒爺還是屬下或是來訴苦的龍套都彬彬有禮以誠相待，你們沒做壞事，可是為什麼上天偏偏只給了你們這樣的結局？






他已經走了，你還是傻傻的抱著他，你慢慢的不哭了，也不動了，只是僵著，都不知道過了多久。玉嬌龍終於來了，你才回過神來，還是不忘做好本分的事情，給小年輕指點好人生道路，可是你的表情分明已是心如死水。

這樣的你，得體的都讓人心疼。你一直做著該做的事，卻沒有得到上天的眷顧，即使這樣，你還是繼續做著這些，你的一生到底幾時為了自己過，你真誠的對別人，又幾時真誠的對待自己心中的慾望。

得體如你，想來也不會任性的殉情，你知道手下的人還等著你，有太多人還需要你。唯一安慰的是，至少不用猶豫不用懷疑，你知道他一直是深愛著你的，而且愛的那樣的深，願意用最後一絲生的希望，來將心意傳達給你。

只是嘆為什麼豁出去的太晚，為什麼偏偏來不及。
為什麼情深緣淺，為什麼善不得善終。

再多的為什麼，再多的不願意相信又能怎樣。
那個能牽動你冷靜外表下心底情緒的人已經走了。

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那個----聽到他來的消息，就開心的傻笑的你；
也不會有--看著他欺近或是被他握著手，就眼睛怔怔，傻傻像個少女的你。

此後餘生，都只會是得體冷靜的你。
你的日子會豐衣足食，不必憂慮。甚至可以看到此後每一天的圖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而你，如行屍走肉。
因為在你抱著他屍體，漸漸面無表情的時候，心已經跟隨著他，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