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剝奪的後烏托邦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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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日談】20130303【動漫鏡像】被剝奪的後烏托邦幻想
　　文/丹達
　　近日讀書會上，提及關於釣魚島的領土爭端問題，作為一個歷史範疇的問題，儘管鄧小平向福田糾夫提出「擱置爭議」的原則，但我們都知道，釣魚島問題不可能被永遠擱置下去。當然，如果換個角度來想，領土爭端問題並不是自古以來就存在的，也不會永遠存在下去。人類的歷史當下是「領土時代」，在「前領土時代」里，領土爭端並不是一個明晰存在的問題，居於古典時期生活的人們，沒有對「領土」這個概念的界定，而在「後領土時代」里，最理想的情況如同電影《第五元素》中，地球成立了宇宙聯邦同盟，國家的概念不復存在，自然領土問題也就隨之消失。
　　不管是對古典時期還是未來時期的人類來說，從根本上解決領土爭端問題的方法，其實並不在於談判或者戰爭，而是從人類認識概念上直接消除掉領土爭端問題存在的知識基礎，只不過方法不同，前者尚未構建出與「領土」有關的理論體系，而後者則是隨文明發展將這個問題徹底歸於歷史。
　　《第五元素》儘管擁有著濃重的美國精神，但至少一一種基於影像的「原始設定」告訴我們存在這樣世界的可能性，以及在此可能性下政治暴力機關如何維護地球安全的運轉模式。從樂觀的角度考量，這個未來既不同於奧威爾的《1984》中描繪的未來獨裁統治下的恐怖情景，也不同於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中描繪的人類文化流於充滿感官刺激、慾望和無規則遊戲的庸俗文化。
　　然而，如果僅僅是給予一個沒有過程的結果，似乎並不能絲毫緩解人類未知未來的焦慮，而且還可能因為這種結果太過美好而缺少能夠實現的途徑加大人類的心理失落。構建一個理論上的烏托邦，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只需要不必考慮任何可能影響的因素即可，然而人類居住的生活從來就不是單一因素對此可能發生的未來進行影響，尋找「人之何以為人」的問題，從根本上質疑了人類存在的合理性，當然，「存在即合理」，還可以給我們繼續生活下去的慾望。
　　那麼，到底何以實現《第五元素》中的宇宙聯邦同盟的政治體制呢？似乎電影《移魂都市》以另一種可能給予了闡釋。
　　且不管約翰到底是為何擁有「調頻」，即憑意志改變物體具象的能力，電影中不知道來自何處的外星人，他們就擁有群體的思想和群體的靈魂。也就是所謂的，萬相一心。
　　試以構建這樣的場景，你真正成為眾人的一部份，這並不是說社會組成上的一部份，而是精神聯繫上的一部份，你既是生又是死，既是權貴之人，又是貧窮潦倒，這裡並不存在所謂平行世界的說法，而是所有精神體聯繫於一體之中。
　　在《移魂都市》中的外星人，事實上並不完全具有這樣可能的場景。所謂萬相一心，萬相即是當下，而一心，究竟是誰的心？既然有一心，就必然存在一個母體，除此母體以外，其他所有的人都持有和母體相同的想法。事實上，就算我們非常明確的標註出母體為何人，旁的人也很難理解為何他是母體，因為既然母體已經認識到他自己是母體，那所有的子體也會有同樣的認識，那何以證明何為真正的母體呢？
　　所以我們看到電影中，作為最年長的外星人，還是以領袖的角色控制和安排除他以外的所有外星人去進行對實驗體的各種試驗以及追蹤同樣具有調頻能力的約翰，似乎當人群存在的時候，社會階層也與此同樣存在。
　　在我幼時讀書的年代，老師在班會上讓我們玩一個遊戲，叫做「你做啥就我做啥」。具體玩法如下：
　　老師把一個學生A幪住眼睛，然後在剩下的學生中指定一個學生B，讓他開始做拍手、睡覺、舉手、跺腳等簡單動作，所有人都要跟著他一起做，B必須在A的眼睛打開之後一分鐘內改變他正在持續的動作5次；然後把A的眼睛打開，讓A做出判斷，倒是誰才是B。
　　這和完全的萬相一心存在本質上的差別，就是前文中提及的母體思想問題。當處在這種遊戲中，處於非B的其他個體儘管可能在行為上能夠高度模仿B個體，但依然清晰的知道這樣的行為並不是來自於自己的主觀意志，而是來自於模仿。在宗教崇拜行為中也是如此，你可以無限接近於耶穌的思想，但你永遠不能說你就是耶穌。強烈的偶像崇拜在人類發展歷史的各個階段中都是如此，法西斯、蘇聯、文革、金家無一不出與是。
　　這樣的崇拜其實從本質上就存在有反崇拜的可能，就算作為子體的你在不斷相應某種單一的思想號召，哪怕你的生活經歷都來自於這所有的思想號召的給予，但你在潛意識中必然會認識到，這不是屬於發自你的思想，所有的學習和相應，都在不斷強化這個母體的存在，而母體的不斷存在被強化，相應的子體存在也隨之以對立面的身份出現，然而在偶像崇拜中，是不允許子體作為獨立而存在，只有子體的存在被忽略或者無視，母體才有繼續存在的合法性，在這樣的悖論下，偶像崇拜終有一天會崩塌。
　　所有子體的獨立意識不斷被提及，最終會以一個明確的個體出現，而開始拒絕母體的控制，這就是《移魂都市》中約翰在電影一開始就拒絕了被接受注射記憶液體的結果。儘管對外星人內部而言，他們說自己存在有團體記憶和團體靈魂，但他們依然具有明確的等級區分和分工合作；相反，對被控制的人類而言，儘管所有人都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進行，但他們其實在不自覺中被注射了混淆過去記憶的液體完成了潛藏的偶像崇拜。因為這樣的行為成為慣性模式之後，如果外星人不再繼續對這些人進行記憶注射，那麼他們的生活就會立刻失控。
　　這就好比在遊戲中，或許會有這麼一個學生Ｃ，他為了增加遊戲難度，或者只是單純的惡作劇，自己改變了動作，影響到周圍的人，也隨之改變了動作，這時，學生A指認C為學生B，你說這樣的指認是不是正確的呢？
　　當然不是，然而我們又進入了一個死胡同，當我們不僅從行為模式上形成萬相一心的局面，還從心理模式上形成這樣的思維方式，當母體認為，「我是母體」的時候，所有的子體也會同步這樣認為，這個時候我們已經不能認為標註為母體的母體是明確真實存在之某物，那些不管從外在還是內心都認為自己是母體的子體們，你將如何認為呢？或許複製人這項技術不能被認為是合理的，也是源於此的道德觀極端顛覆。
　　我們都熟悉孫悟空喜歡扯下自己的毫毛變成小孫悟空幫他做事這樣的設定，我們也都熟悉《火影忍者》裡的漩渦鳴人會使用多重影分身術幫他做事的設定。這兩個設定看似沒有什麼區別，但在不同的動畫中我們應該發現，小孫悟空並不存在獨立的意識，而只是一個受操控的木偶，小孫悟空變回毫毛之後，他的生活體驗也不會傳回到孫悟空的頭腦之中；但鳴人的多重影分身術則不是如此，幾乎沒有影分身都具有和本尊同樣的情感體驗，當影分身消失時，影分身受到的傷害和獲取的資訊，也會在消失同時同步到鳴人頭腦之中，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設定。
　　因此，在《移魂都市》里提及的擁有「團體記憶和團體靈魂」的外星人群，是否真的如同他們所說的那樣，行為上的表述而言，似乎並不能成為這個設定的有力佐證。
　　對《第五元素》而言，似乎《移魂都市》裡的外星人群體是宇宙聯邦同盟經過時間演化過後，內化到行為中的結果，如何實現這樣的情況，依舊只是原始設定，而非結果。
　　《火影忍者》裡的宇智波一族，似乎正在告訴我們，要想達成如此結果，需要在「偶像崇拜」和「眾人皆是母體」這一兩難問題中走出另一條路。
　　無限月讀。
　　宇智波一族，尤其是斑，他希望能夠通過自己的瞳術，將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整合為只有他一個人的思想，這樣的生活必然不會產生傷害，也必然是和平的，這些都是無從反駁的，但必然也會直接抹殺掉除了他以外所有人的獨立存在。這其實牽涉到一個事實存在和情感認定的過程，事實是這個世界是和平的，沒有戰爭的，但由於個體的獨立存在被抹殺，情感的差異性不復存在，所以情感認定也不會存在，自然也沒有任何人會觀測到和平這個事實存在的客觀現實。心學家王守仁說「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你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亮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如果是學生時代的我們，往往會認為這是沒有承認物質的客觀存在性，是片面的唯心主義，但這種思想認識方式，其實從理論上贊同了宇智波斑對未來是否和平的構想。
　　儘管在情感設置上，岸本齊史刻意將宇智波一族設定成反派角色，並且在色彩搭配和性格塑造上極大程度上引起讀者對斑的生理反感，但還是有意無意地流露出對事實存在下的和平世界概念的贊同。說這個設定下可能產生的幾種後果，岸本一直沒有給予解釋，畢竟這是人類學家和社會學家的工作，不能對漫畫家更多苛責。
　　這就回到最開始的領土爭端問題，如果斑的無限閱讀真的開啟，意味著另一種形式的烏托邦時代的到來，領土問題會直接成為歷史範疇而消失；如果宇宙聯邦同盟真的在未來可能存在，數個小的領土爭端就可能演變為以地球為整體的星際控制爭端；而如果《移魂都市》裡的外星人群體或者被實驗的人類真的存在，領土爭端就會縮小化為個人主體存在問題。
　　不過，在最後似乎有兩個問題需要解決：
　　如果真的找到了「偶像崇拜」和「眾人皆母」之外的第三條路，其成果的維持很可能只會存在即為短暫的時間。試想，全球60億人擁有的60億種思想能夠在一人頭腦中獲得全部的生存體驗，然而下一秒鐘，這個人的生存體驗又會被成為其他所有人的60億分之一的生存體驗被獲得，60億的平方數次生存體驗被感知之後，再下一秒鐘又會不斷滾雪球，人的大腦是否能夠承受這樣的思維密度？
　　同樣，如果真的所有人都能夠獲得彼此的生存體驗，真正成為汪洋大海的一滴水，那對於人來說，海洋的形容就極端不合適了。因為對海洋來說，每一滴水的地位都是平等的，但是對於人類來說，分工不同、階級不同、體驗不同導致所有人的生存區域必然有所不同，既然大家都不分彼此，那麼為什麼還要這麼多的種種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