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與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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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晚上看了《臥虎藏龍》，幾近夜不能寐。忽然想起一個大學朋友，活脫脫是玉嬌龍的現實版，天資聰穎，渴望自由，希望從事與人打交道的創意類工作，卻由於家人的意願而直博。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大家眼鏡碎了一地。我想有時候內心如玉嬌龍一般，嚮往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奔放不羈的生活，愛玩，愛冒險，卻又放不下表面的安定與安穩，或者說，不夠勇氣不夠膽量去打破最後的安寧，需留得一身退路。豆瓣有評論說，玉嬌龍和李慕白是一個人的兩面，本我和超我。說得很有道理。可是，認識了這個事實，對於我解決我內心的矛盾有幫助嗎？這一切都取決於，你捨得放下哪些，捨得以什麼代價去獲取你想要的生活。我還沒有答案。
我想李安拍這部片子是極為聰明的。他抓住了每個人心裡與現實妥協的那一面——李慕白與俞秀蓮的堅忍、不敢衝破世俗的、潛伏於友誼、陪伴、江湖兒女義氣中的愛，你得向現實妥協，得識大體，得成全大我犧牲小我，俞秀蓮打理鏢局，李慕白閉關修煉，等等均是為了成全世俗眼中的江湖。俞秀蓮處理青冥劍被偷一事，是第一個小高潮，透出了她的手腕，也透出了手腕背後的成長的悲涼。一個女子闖蕩江湖打理鏢局，不是易事。是碰過多少釘子，才能成長為圓滑。他又抓住了每個人心中希望掙脫現實、嚮往理想生活的那一段——幸運的玉嬌龍。她如此幸運地不需要經歷著許多許多，夠幸運地隱秘學習修煉著武術，又居然能夠超越師傅碧眼狐狸，修煉為江湖極為危險的一枚高手，青澀、瘦弱、眼神安靜中閃露著不安份。我個人非常喜歡她在酒樓大掃江湖眾痞的那一段，打得甚為痛快。不是喜歡編排好的手起刀落，而是喜歡那其中透出的桀驁不羈，雖然一邊朗誦詩詞一遍打鬥是比較狗血的（好吧這個確實灰常不現實），但是憑什麼沒有名目就不可走江湖？只有沒有經歷過磨練成長起來的人，才有這樣叫囂的動機與傲氣。
李慕白在我的眼中是介乎於俞秀蓮和玉嬌龍中間的掙扎矛盾體。他邁出了衝開世俗的第一步，卻又走得不夠快。有人說李慕白喜歡玉嬌龍，我覺得李慕白是喜歡玉嬌龍給他帶來的衝破世俗的勇氣。內心深處，也許他厭倦了這種循規蹈矩的生活？藉著收她為徒汲取她身上的青春與活力？但是在彌留之際，他對俞秀蓮說出的我愛你，正是許許多多人的寫照。生活不是一部小清新浪漫劇，是一部有時重口味有時狗血大部份囉囉嗦嗦嘮嘮叨叨的肥皂劇，心中紮紮實實的穩定與廝守，可能才真的叫安全感。廝守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字眼，讓我想起教堂前神父說的那一段，無論貧窮、疾病、富貴，我都不離不棄云云。有時候打敗婚姻的，正是日漸熟悉的對方，我百分百了解我說出這句話你會接的話，這算是默契，抑或是沉悶？見仁見智。婚姻的智慧、人生的智慧，正正在於態度吧。
結尾玉嬌龍跳下那一刻，眼中浮現出無數人向生活妥協的抉擇的身影。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電影只是一個出口。這個結局可以做的更加OPEN一點，但是玉嬌龍不去追尋，就塑造不了這個從始至終都在追求著心中的自由的形象。但是，自由是很抽象的。但你嘗試過一切的自由之後，也許就找不到自由了。沒有束縛，何來自由。好吧扯遠了。
《臥虎藏龍》確實是一部好電影。對於我而言，不是在於刀光劍影，不是在於唯美的種種場景，而是在於各種我的掙扎與糾結，以及關於現實的一些聯想。每個選擇都有它的代價，也都有它的利與弊。電影能給我情緒的出口，而抉擇還是需要自己來判斷和分析。我只希望心中的玉嬌龍，不要這麼快就被逼到跳樓……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