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孝楊家將之帶爹回家

雖然從寒風呼嘯的元旦檔期推遲到鶯飛草長的四月，《忠烈楊家將》仍擺脫不了2011年那部令人啼笑皆非的《楊門女將》的陰影。本來這種程度的題材撞車可利可弊：消極來看，容易使人一聽到標題就想到前作，進而產生某種心理排斥，但積極來看，有了墊背的，再怎麼也著也能收穫幾句「好歹比那部片強」之類的評價，丟不了臉。而且筆者對於仁泰的導演功力一向是放心的。可惜判斷失誤，只看了導演，卻沒發現編劇欄里「黃子恆」三個大字赫然在目。否則，無論如何不會買票。

黃公子的編劇功底比他老爹黃百鳴更勝一籌，也因此《忠烈楊家將》從標題開始就走進了《楊門女將》的怪圈裡，典型的片不對題。後者全稱《楊門女將之軍令如山》，但全片看下來，除了不斷高呼「保護太君」，哪有什麼嚴守軍令，根本就是一哄而上，一團瞎鬧，《忠烈》倒好，把這毛病全盤繼承下來，歷史上楊家將金沙灘救皇帝英勇捐軀，確實「忠烈」，經黃公子一改，成了「帶爹回家」，一下子從保衛國家降格為營救親人，之後遼國元帥吐露動機乃是復仇，使故事儼然成了兩大家族的恩怨，要論格局，真不比《颶風營救2》什麼的大多少，前半截楊業在世時，談及忠君報國，還有幾分「忠烈」的意味，楊業一死，兒子們就只剩來來回回保衛屍體了，皇帝，奸臣，守土開疆，都見鬼去吧。這兩部片，應該分別稱作《楊門女將之保護太君》和《愚孝楊家將之帶爹回家》，有一脈相承的創作理念。

既然故事規模縮減，場面上也是能省則省，甚至還不如一些投資較巨的國產電視劇。兩軍交戰，典型的遊戲CG，攢動的人頭和滾滾煙塵一看就是滑鼠勾出來的，巨石來襲，邊緣模糊，軌跡怪異，怎麼看都像特效半成品，砸到人時尤其不對勁，多人混戰中多用中近景，就看見主角的臉孔和上半身動作，這把刀是誰砍過來，那杆矛是誰刺進去，全在鏡頭外，也太給武術指導減負了，到了後半截幾場單挑，才舒緩了那股憋屈，有了幾個遠景，說來說去，哪是宣傳的什麼史詩戰爭片，又跑酷又比箭又摔跤的，根本是小家子動作片，還不如《楊女》，後者好歹有一兩百人實打實出來擺pose的，這裡有哪個鏡頭超過五十個真人的？

編劇一欄不止黃子恆的名字，筆者嚴重懷疑只有開頭幾分鐘不是他寫的。楊業杖刑五郎六郎前宣告罪狀，一股子文言味，之後皇宮殿內討論戰況，甚至楊業夫妻訴衷腸，都是很鄭重的半文半白，可從七兄弟馬廄吐槽，頓時全變了大白話，之後更每況愈下，幾乎連像樣的人話都編不出了，什麼「說謊，你不在行」，什麼「檳榔能讓我亢奮」，什麼「五弟，快把爹治好」（這句還一模一樣出現兩次，全場爆笑，莫非五弟是專業加血的法師？），你好歹來句「五弟，快給爹療傷」啊。還不停用楊和羊的諧音開玩笑（連蘇武老人家也穿越千年到北宋賣弄起這套），一次兩次還行，次數一多，簡直像不學無術的領導在重複講老笑話一樣，觀眾不是他的下屬，不會陪笑，只會鄙夷。中段還聽到一句調遣多少精騎的台詞，把騎字念成了qi，筆者心想主創真沒有文化，可後來的「五六騎」，「八十精騎」又是念對的，看來不是缺常識，而是缺誠意，粗心至此，足夠以小見大。

於仁泰曾闖蕩過好萊塢，拍出《鬼娃新娘》，51號公式》和《弗萊迪大戰傑森》三部西片，分別在血漿恐怖片和B級動作片中混入黑色幽默，反響不俗。到了本片，他的幽默細胞又蠢蠢欲動，混不顧黑色幽默和楊家悲壯殉國的氣氛先天不容。突圍雙狼山後眾人用熱刀療傷，場面頗為淒涼，但隨著熱刀被遞來遞去，你燒胸口我燙背，剎時無比滑稽。六郎擊倒耶律原後，有一個在父親「注視」下暴打對手的鏡頭，周圍竊竊笑聲伴著私語「要活過來了」，之後六郎與耶律原「嘴對嘴」的錯位，更是讓觀眾席中吃吃聲一片。想來想去，只有耶律原一刀砍掉監軍腦袋，算是契合氛圍的黑色幽默，但一部名為《楊家將》的電影，最銷魂一刀竟不是出自楊姓之手，也委實太失敗了。

文/方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