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三石
2013-04-14 20:13:07
電影重看之《美國往事》
我記得一位電影老師曾這麼評價諾蘭的《全面啟動》,「把夢境拍到第七層,諾蘭的偉大不言而喻;而世界範圍內缺乏好的編劇,也是當今世界文化發展突破遇到的現實瓶頸」。也許是吧,不然2012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就不會頒給一部默片。如果不經常看到好的電影,翻出之前已經看過的片子再仔細研究一番,其實也不免是個好的選擇。最近我給自己列了一個想重看的電影清單,好閒來解除無聊。這個名單中,排在首位的就是這部《美國往事》。
一部229分鐘的經典電影,這一次我又好好的連續看了兩遍。第一遍去重溫它的魅力,第二遍去剖析它的技巧與疏忽的細節。而這一次看,我又發現了這麼幾個細節和問題。
1. 一句話能否改變一個人?
Dominic被Bugsy槍擊後,死前對Noodles說:「Noodles,I slipped」。在這之後,Noodles用近乎瘋狂的方式捅死的Bugsy和一名上來阻止的警察,站在旁邊的Max目瞪口呆。這個片段已經被大家分析的詳盡透徹,在此我也不過多贅述。後來我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句話是不是真的改變了Noodles?而更寬泛的去考慮,就是一個人的一生會不會真的能因一句話而改變?
林彪曾經這麼說過一段話:「毛主席的話,水平最高,威信最高,威力最大,句句是真理,一句頂一萬句」。後來劉震雲從中提取了這句話「一句頂一萬句」,從出走延津兩個部份寫就了《一句頂一萬句》,而與林不同的是,他想表達的僅僅是一個人想找個能與自己說話的人是多麼的不易。所以從他們兩個人的角度看:不管難還是如何,在一個人的生命中總會有人對自己的意義重大,他(她)的話語對自己是如此的重要,甚至可以改變一生。
可是他們如此的吶喊和記述也證明了這句話的不可信。所謂的真理早就被人們一句句揭穿,而吳摩西終其一生也沒有找到那個與自己說話的人。
在本子上我會記錄一些人說過的話,如托爾斯泰的「人類唯一可以確認的真理,是人生無意義」,如茨威格在《人類的群星閃耀時》說的「一個人生命中的最大幸運,莫過於在他的人生中途,即他年富力強時發現了自己的使命」;我還會想起母親曾經教導我的那句話「火要空心,人要實心」,老大鼓勵我的「生活如迷樓,三石需加油」,甚至大哥曾經認認真真提及的那句聽著可笑的話「如果不是青梅竹馬,其實跟誰結婚都一樣」。
有些話在一個人心中或許佔據著很重要的位置,甚至成為了一些事情判斷的標準以及參考借鑑,但是這些話是否真的能夠改變一個人,我不相信,而這種相信正如北島詩中所提及的那樣「我不相信天是藍的,我不相信雷的回聲,我不相信夢是假的,我不相信死無報應」。
人總會把生命歷程的改變歸咎於一件事,一個人,甚至一句話,可是這真的是那麼簡單嗎?這個「一」也真的有那麼重嗎?
2. 讀書能否改變命運?
Noodles和Dominic回家時,Dominic說一會去找Noodles玩,可Noodles卻去了廁所,並對Dominic這麼說:「我爸爸老是在祈禱,我媽媽老是哭哭啼啼,黑燈瞎火的,我回家幹什麼,至少在這裡(廁所)還能看看書」。而還當我以為Noodles是在騙騙小弟弟的時侯,Noodles從廁所的小窗戶里拿出了一本書,傑克·倫敦的《馬丁·伊登》。看到這一幕,我腦海里迅速閃現出了另一個人物——梁文道。梁文道在台灣讀書的時候也是加入了當地的黑幫,拿著刀在大街上跟著大哥混。這個曾經放縱的少年卻有一個癖好,那就是在「做事」(小混混們相約在某個地方與某個組織「廝殺」)之前,總會到就近的書店看會書,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拿著刀出發。而後來他離開台灣前往香港讀書,黑幫老大還特意找他談話,有一句話也是相當經典:「梁文道啊,像你這種人,出來混,很容易的啦」。如今的梁文道是香港文化教父,而曾經主演過教父的羅伯特·德尼羅卻在劇中成為了一個黑幫二號頭目,並其一生中經歷著友情、愛情、責任等的錯綜複雜。那本沒讀完的傑克倫敦的書或許也是他一生中最後讀過的書,而沒有讀完的頁數將由他曲折的一聲來寫就。
3. 強姦真的那麼令人覺得痛恨嗎?
當年因為莫妮卡·貝魯奇的原因,觀看了《不可撤銷》,而與眾多影迷一樣,觀看的重點就是貝魯奇在橋底下被強暴的鏡頭。這樣的視覺衝擊似乎在當時就是因為好奇,而這種好奇如同章子怡電影何時出現裸露一樣。如果對男人這種所謂的淫惡痛恨之極,女人大概都十分喜歡《水果硬糖》,對比男人,大多看的過程中就心顫。
在《美國往事》當中也出現了強姦,確切的說是出現了兩次。第一次是Noodles幫派在作案時Noodles強姦了Carol(在這之前和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Carol都是以婊子的形象出現,直到我們知道的她為了Max而去勸說Noodles),而這次強姦從過程看是被強姦人Carol的自願,從法律上講沒有違背被害人的意願,不構成強姦。當然你知道我不是想說這件事,而是說後一次強姦,即Noodles對Deborah的強姦。
電影中關於Noodles在車上做愛共有兩次。第一次是出獄後Max為其準備了一個妓女,26歲。第二次便是強姦Deborah。第一次做愛的司機是Max,所以整個過程充滿著歡樂與淫笑;第二次強姦的司機是一位陌生人,開始時司機在忍耐,最終忍無可忍義憤填膺的停下了汽車,制止了這次強姦。導演的安排讓這次強姦變得更有對比韻味。
Deborah是Noodles一生當中最愛的女人,而Noodles其實也是Deborah一生最愛的男人。在兄弟和女人之間,Noodles選擇了兄弟,所以Deborah才會對Noodles說:「你媽媽在叫你呢」。並且在Noodles被Bugsy毆打之後,Noodles在Deborah家門口哭泣的喊著「Deborah,open the door」 時,Deborah躲在門後,眼睛裡似乎含著淚花。
從小就迷人的Deborah之所以在後來沒有選擇Noodles,是因為她那雄心勃勃的夢想,而這次強姦也正是因這個不可調和的矛盾而發生。其實從一個男人的角度講,完全可以理解Noodles,付出了所有卻得不到,難以控制的衝動是魔鬼,也是一種本性的發洩。
每當想到這類事情的選擇,都會想到《人生》的高加林,也許Deborah也有這樣的影子,就是擺脫自我的束縛——去實現自我期待的夢想——是不是真的就正確,或許不應該用正確與否,而是說人生的這種選擇是不是符合常態,這樣問題的答案似乎永遠也找不到。
關於這部電影,其實還有很多值得玩味的地方。例如火車站的鏡子。Noodles從離開到35年後回來,鏡子上面的標語從VISIT CONEY ISLAND變成LOVE,火車站所有其他的都在變化,只有鏡子佇立在那裡,他「目睹」著這個時代的變遷,也「目睹」著Noodles的變化。從離開到歸來,這在這個過程中,電影也響起了The Beatles的《Yesterday》 。
當Noodles告訴Deborah是Max在叫他時,Deborah說了一句「奧,原來是他」,所以Deborah和Max之前是認識的,而最後Deborah成為了Max的情婦,也似乎變得有理有據。
電影的開頭和結尾都用了《God bless America》,在音樂的烘托下,電影開場出現了兩個角色——Eve和Moe。雖然Noodles最愛的女人是Deborah,但是一直守護著Noodles的卻是Eve,甚至為了Noodles付出了生命。關於Moe,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家酒館玻璃的猶太人像徵大衛王之星,也許這就是有人所理解的電影為猶太民族與美國融合的問題吧(不過我是一點也沒這個高度去理解)。
35年後,當Noodles去墓地拜訪他「死去」的兄弟時,墓地上面有這麼一句話「your youngest and strongest will fall by the sword」。我們曾經再年輕,再強大,最終還是免不了化為一抔黃土;往事不管是否如煙,都將隨風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