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 #烏雲背後的幸福線#: 對 「他者」內心的細微體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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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的人生哲學有個關鍵的概念，叫做「仁」。「仁」就是「愛人之心」，簡單說就是「推己及人，就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就是把自己的腳放到別人的鞋裡，就是西方文明里說的「同理心」，empathy。愛，來自對「他者」的心靈世界的體察。這一次中西文化碰了一個小頭。

然而我們每天又有幾次去試圖理解「他者」的內心世界？對自身狀態焦慮不堪的現代人，早已失去很多同理心。比如面對行為怪異，精神恍惚的人，我們太容易就將他們歸為SB, 瘋子，神經病，許多邊緣地帶上的人的精神世界，就再不會入我們的法眼。

所以我喜歡#烏雲背後的幸福線#(Silver Lining Playbook)這樣的電影。簡單而豐滿，平實而細膩，一份對人性的關注和對他者的誠意，令人動容。

對，這不是一部多麼驚世駭俗的電影，治癒系的故事有點老套: 兩個遭受過心靈創傷的男女的相遇相愛和心靈重建。然而電影呈現出的關於人物的細節，卻能將觀眾牢牢抓住。男主的問題是精神創傷後形成的兩極精神障礙(bipolar)，而女主則是喪夫後陷於亂交和抑鬱，倆都病的不輕。兩個掙紮著不想變成瘋子的瘋子，種種怪誕行為和語言，透著幽默又多少令人心酸。這時你會明白，原來還有這樣的人生。

從角色上說，Bradley 古柏演出的Pat強過女主Tiffany這個角色。這個熱衷於身披垃圾袋跑步的古怪傢伙，愛妻背叛的傷還未癒，療養院卻給他一種強制性的」積極人生態度」(Excelsior!)。無法控制的焦燥隨時可能爆發，我們實在擔心他什麼時候能從那個背叛他的女人的陰影里走出來。

女主的人物層次沒那麼豐富，但Jennier Lawrence的表演暢快淋漓。這個年紀青青的才女眉宇之間透著內心的強大，過去演過《冬天的骨頭》里那樣剛強隱忍的女子。這次對一個生活在痛苦壓抑之中的精神略不正常的女子，她作出了完全不同的爆炸性演出。

人物的鮮活，還因為電影對他們所處的環境的刻畫。和導演David Russel之前同樣出色的作品The Fighter一樣，故事發生在保守的小鎮的一幫愛好體育的普通人中，這些人給電影帶來了樸實生動的氣息，完全脫離了此類心理電影常見的知識分子氣。(老德尼羅的戲太好了，真的給兩個年輕人甘當綠葉。)

電影的後半部有點落俗，情節的發展在意料之中。當然俗有俗的道理，崩了一個小時的觀眾需要發洩釋放，happy ending讓人神清氣爽。這說到頭是部romantic comedy而已。

其實這就是我想說的，關於人性的複雜細微，關於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有點同理之心，並不見得需要如何宏大的敘事，如何野心勃勃的故事，更不需要王家衛的那些煞有介事的內心獨白和旁白。這部電影用的是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讓人心靈微微一顫，若有所悟: 其實這些所謂的病人，和我們自己並無本質差別。心底里，可能每個人都病得不輕。

一部喜劇拍成這樣，足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