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裁者與女權主義者——童話般的結合

【獨裁者與女權主義者】——童話般的結合
文/空語因明

1】《獨裁者》，這部影片以喜劇的方式詮釋了表達自由的一種可能。這應該是一部卓越的喜劇。這個影片不僅諷刺獨裁者，諷刺獨裁製度，還諷刺民主；不僅諷刺武力的偏執，諷刺民主國家發動戰爭，還諷刺和平的假像；不僅諷刺西方的某些現象，還諷刺東方的特徵現象；不僅諷刺中國和西亞北非等其他國家，還諷刺美國，諷刺美國夢；不僅諷刺庸俗民眾，還諷刺做作的專家，諷刺演員偶像，諷刺科學家或技術菁英；不僅諷刺專制，還諷刺自由，諷刺反抗者，諷刺女權主義者……在某種意義上說，這部喜劇達到了諷刺的極致。大概，諷刺的極致就在於不僅諷刺正面，也諷刺反面。或可說，這部喜劇就像一場「第歐根尼式的反諷」，一場諷刺的狂歡。
2】該電影故事的整體情節可以分為兩部份，前一部份是一個獨裁者在美國遭到謀害，並且淪落；後一部份是這個獨裁者遇到一個女權主義者，從而發生轉變，準備回國推行民主制度。最後這位獨裁者和這個女權主義者在他們的民主國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這樣簡化過後的故事主線，看起來就像是一部獨裁者被女權主義者感動的童話故事。或者說是獨裁製度與民主制度聯姻的童話故事。童話故事本身就具有兒童般的獨裁傾向，其中具有兒童般肆無忌憚的設想。不過，整部電影那諷刺的歡樂氛圍，已經將那童話意味掩蓋得微不足道了。
3】這部電影中最動人的部份，就是獨裁者與女權主義者之間的相互感動。這個情節提供了一種獨裁者與女權主義者合作的比較可能的方式。在這個男權制的社會裡，女權主義者主要是以反抗者的身份出現的。或者說，女權主義者是一種革命者。並且，她們或他們是更加根本的革命者。女權主義者們不只要改革浮於社會的物品分配方式或政經生產關係，而是要改革更為廣泛的社會本身的組織方式，甚至是潛在於人的動物意識。女權主義者所要動搖的社會基礎，似乎比馬克思主義者試圖動搖的還要深。但這大概也讓她們顯得不可理喻，即便人們不去反駁。作為反抗者的女權主義者像小丑一樣。女權主義者認為，她們被困在透明天花板下，這透明的阻礙，就像小丑假裝碰到一塊並不實在的玻璃板，一場小醜的表演。[29:00]

4】該故事裡的獨裁者阿拉迪恩與女權主義者佐伊相遇，是在獨裁者阿拉迪恩淪落的時候，女權主義者佐伊正在抗議冒充獨裁者的阿拉迪恩的替身。大概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在實際場景中面對面地相遇。否則，一個高高在上的獨裁者或統治者，怎麼會在乎一個卑微的女權主義者呢！高傲的獨裁者或統治者只是將反抗的女權主義者當做小丑，前者已經看過太多這種小丑表演。
5】現實能夠提供比劇本更有趣的景像。現實的2013年4月8日，呈現了這樣有趣的景像，參觀漢諾瓦工業博覽會的俄羅斯總統普京，在現場遭到烏克蘭FEMEN女權主義組織成員的突襲。據說是四名裸露上身的女權主義者，身上寫著「FUCK DICTATOR」，邊喊著此類咒罵獨裁者的口號，邊朝普京衝過去。現場有眾多強壯的警衛人員，普京並不驚慌。普京表現得反而很興奮，看著衝過來的裸胸的女權主義者，他的臉上浮現著似乎愉悅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場滑稽的小丑演出。事後，普京表示，他不為此感覺反感，相反，他覺得女權主義者的這種行為推廣了漢諾瓦博覽會，起到了宣傳的作用。普京說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示威活動，現場的警衛如此迅速，以致於他都沒來得及看清楚示威女子的頭髮顏色。不過，這倒沒什麼可惜的，現場應該有當時的錄像，普京可以複製回去慢慢欣賞。

6】我們倒不至於像那些女權主義者那樣將普京看作獨裁者，因為這樣不公平。我們可以對照女權主義者自己的看法和她們得到的來自被反抗者的看法。她們反抗的，是被當做常理的制度，被認為合法的統治者。如此一來，女權主義者們自己就成了背離常理者，成為小丑。她們的抗議活動，要嘛根本不被在意，要嘛只是被當做即興的演出。她們的瘋狂，成為當權者的娛樂。
7】回到這個電影的故事中來，女權主義者佐伊開了一家素食女權主義非營利性合作社，「自由地球合作社」。按照佐伊的說法，這家店是完全民主化的，反種族歧視，反性別歧視。然而，這家店的管理狀況卻令人堪憂，員工的紀律渙散，生產積極性不高，還被評級為劣等。這個所謂的合作社一幅空想社會主義合作社的樣子。這樣的合作社遭遇著生存危機。但它經過獨裁者阿拉迪恩的改造之後，就變得截然不同了。
8】阿拉迪恩按照獨裁製度的方式對這個合作社進行了改造。在經過誹謗其他商店，暴力威懾店員，綁架評價機構以威脅，樹立經理權威等方式的改造之後，佐伊的合作社變得紀律嚴明，員工積極性很高，店面被評為優質，經理佐伊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作為受益者的女權主義者佐伊，不但沒有感到不適，還感到興奮。她獲得了她不曾設想的權力，她享有了獨裁製度給她自己帶來的好處。即使如此，她仍然可以以女權主義者自居。與其說這是獨裁者改變了這個女權主義者，不如說，這是獨裁者解蔽了女權主義者的觀念中被遮蔽的部份。這是對女權主義者的反諷。

9】另一方面，該影片中的女權主義者也影響了獨裁者。經過技術菁英的幫助，曾經的獨裁者阿拉迪恩成功地阻止了民主假像的陰謀。阿拉迪恩撕毀準備簽署的憲法，向觀眾表明獨裁製度的好處。看起來，他是在假設如果美國採取獨裁製度，會享有什麼樣的好處，但實際上，他所說的，正是號稱為民主國家的美國的現狀。這是對民主制度的反諷。號稱為民主制度的美國其實是這樣的國家：權力集中，富人操控國家，菁英階層維護權力集中；媒體表面自由，卻隱蔽著控制輿論，委婉地恐嚇民眾；操縱選舉，種族歧視；大部份民眾被剝削，貧民訴求被忽視……但這些都被沉默了。當阿拉迪恩在嘲弄民主制度之糟糕以及民眾之愚蠢的時候，他看到了傷心的女權主義者佐伊。他似乎受到了觸動，他轉而說，民主制度雖然有瑕疵，並不完美，但是值得去愛。他似乎看到了一個無情的事實對被壓迫民眾的打擊是多麼沉重。曾經的獨裁者阿拉迪恩宣稱，他要在他的國家實行真正的民主，實行真正的選舉。聽到這個消息，民眾歡呼雀躍了！這是多麼令人欣慰的結果呀！獨裁者被女權主義者感動，獨裁製度被民主制度感動。一場多麼感人的愛情童話！然而，這只是一場反諷而已。
10】在獨裁者阿拉迪恩落魄的時候，他已經見識到了獨裁製度遭到的憤恨。雖然他的根本觀念仍然是獨裁製的，但是他難道希望仍然遭到憤恨嗎？不，他已經看到了無情的事實對民眾的打擊，以及民主的假像對人們的安慰。雖然現實中的民主制其實仍然具有獨裁的成份，但它至少讓人易於接受。相比較而言，獨裁製是仍然裸顏著的，民主制是已經化妝了的。如果可以採取人們易於接受的方式進行獨裁，為什麼還要採取人們難以接受的方式進行獨裁呢？曾經的獨裁者阿拉迪恩受到女權主義者觀念的影響，其結果就是認識到美國式民主的美麗之處。他容納了美國式民主可以給他帶來的好處。後來的情節表明，他所宣稱的「真正的民主」其實就是「具有阿拉迪恩特色的美國式民主」。

11】這就是獨裁者與女權主義者結合的方式，一種現實的方式。原來作為反抗者的女權主義者，後來會依附權力，獲得愉悅，擴大其影響。女權主義者變得不再那麼激烈，而是為當權者思考，為其著想。女權主義者在權力之中得到更廣泛的肯定。她們不再是公眾和統治者的小丑，而是偉大的，以更好的社會為目標的奮鬥者。原來單純的獨裁者，後來會在民主制中偽裝起來。女權主義者可以幫助當權者實行更加穩定的統治，她們是當權者的賢惠助手。女權主義者會幫助弱勢群體，舉辦慈善活動，以其女性的溫柔去安慰被傷害者和被迫害者。讓那些被傷害的人和被迫害的人，安定地死在穩定的社會制度中。女權主義者的活動，可以被作為民主的證明，作為有希望的社會的證明。這種雌性的善良，對於不明就裡的人來說，幾乎是無法抗拒的。獨裁者與女權主義者的組合，如此動人，如此美妙，如此有希望，何樂而不為呢！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