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飛揚
2013-05-22 00:59:26
悲劇的美國/頹廢的城市/墮落的花朵/迷途的慾望
就連上帝都要後悔,
當初為什麼造了人類?
在世間充滿了不義,
充滿了痛苦和空虛。
人啊,儘管虔誠,
卻也殘忍,冷酷。
——巴西民謠
人生如戲草草,戲如人生滔滔。
華爾茲,探戈,芭蕾,踢踏,倫巴,恰恰,曼波,你跳的是什麼,我有與你共舞一曲的榮幸嗎?
這裡是美國的罪惡之都芝加哥,一個邪惡,頹廢,遺忘,墮落,浮華,迷途,空虛交織的都市。
撲朔迷離的刑事審判是芝加哥的狂歡節,無論你是生活中的小丑,社會的主宰者,舞台的伴奏員,夜總會的編劇,大洋彼岸影院裡的觀眾,甚至於像我這樣的D版DVD的嗜好家。
儘管這是場精彩紛呈的提線木偶戲,寓言似的言說上世紀二十年代的頹廢。首先,粗線條地勾勒虛偽的負心人的死有餘辜,然後便直接打入影片的高潮。
蕾妮·琪薇格在鋼筋水泥混凝土之前的綺麗美夢,同囚籠的回憶,華麗中全是殘酷的情慾流轉,沸騰,迅速冷卻到極點,逆轉成戴罪的羔羊。
罪孽的現實和再現的浪漫有多遠的距離,是反方向的風月寶鑑,淒迷的冷峻,足以消彌炫技時代的目光。
持續遊走的是喧譁的虛幻,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罪惡之都的群芳爭妍,多主題的慾望之旅程,華語電影中最有改編前景的、最被關注的是區丁平導演的《何日君再來》。
似乎紛至沓來的殺人/夫只是多幕遊戲的綵排,只為了不斷造就微笑的老帥哥的由頭。
一個豐潤考究的律師,他雖玩世不恭,然而他有饕餮般的嗜好,收集重案,如水獺展覽罪惡,然後助其解脫。
他自稱是能夠拯救耶穌的人,只要能付得起他的酬勞。他的詭辯術自古希臘以來是最優秀的,他堪比走鋼絲繩的吉普賽人,他是逍遙法外的贈與者,他與魔鬼是親密無間的同志,他是恐懼的敵人,因為他是偉大的魔術師,一切舞台的總導演,在他的王國他的確能夠做到隻手遮天,反手為雲覆手為雨。(想想O.J.辛普森,和他的辯護律師R.L.夏皮羅吧。)
理察·基爾戲弄媒體與公眾,法律,巧舌如簧,天花亂墜,金剛怒目變慈悲為懷,獅子吼,言辭犀利,狂熱的職業病患者,是非,事實,真相,正義,不過是一堆棄如垃圾。
辯誣即是謊言流布的開始,精心設計的謊言,使空氣里都是秀美精緻的陰謀詭計。佛洛伊德的學說無疑是正確的,受眾的注意力儘可放在充分篡改的細節上面。時髦的星座書會說,化妝,服飾,姿態,神情,聲調,眼神,都有特別的蘊涵,那麼芝加哥的民眾也會看的,複製流行的暗示,是成功之路的堅強基石的開始。
英美法系本就和激烈對抗的戲劇衝突殊途同歸。
窺視是記者的天職,所謂客觀的陳述不過是理察·基爾的叩頭蟲,盛大的公眾節目,渲染成一段段不朽的傳奇。鎂光燈下的魔鬼,契約,金錢和隱私,事實上是一組同構的單詞。
舞起來,唱起來,容不得拘束,容不得晦澀,容不得羈絆,她們是魑魅魍魎的同路人,她們是衝破困擾的舞者,她們是清晰的軀體,她們是搏擊的女人。
她們是造物的恩寵,嬌媚如花。於是夢境似的舞台,曖昧的玫瑰,是非的含混,帶露珠的葵花,她們摧殘你的感覺,她們進攻你的道德,她們燒灼你的情慾,她們和理察·基爾一道隱約建立誘惑的墮落之城。
如此的流金歲月,在中國,是秦淮河,是東京洛陽,奢糜的背後曾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如今都化為幻境泡影,或許在故紙堆里還有些許殘存。
肉感的誘惑力導致城市陷入集體性的瘋狂癲癇狀態,對事件細枝末節的關心成為日常生活的中心。我們在剛剛過去了的2002充分領教了娛樂圈的是非風雨。
群眾喜歡大拔哄,群眾喜歡迭宕起伏,群眾喜歡深入名人的隱私,如同你我一樣喜歡高潮迭起的事件。(宋末和晚明小市民的癖好影響到帝國的政局,香港市民的八卦精神促使狗仔隊的盛行。)
不加節制的青春資本,柔韌的折衝,使陪審團相信放青春一條生路是正確的選擇。
追逐與逃脫,可惜這是獬豸不現身的鬼魅之城。這是上升時期的美國悲劇,並不僅僅是制度的悲劇,因此與古巴比倫,古羅馬,明末不同。摻雜污穢的前進,畢竟是不可逆轉和阻擋的前進,竊以為頹廢的芝加哥存在有其特殊意義,它的本質還是理想實現與女權獨立。慾望總歸也是人類進步的永恆推動力,花朵更是不可缺少的因素。(芝加哥是美國的天花和水痘,它安然度過,美國即可度過。)
本片場景間的串連可說是以通感的手法,對間奏和過門不露痕跡的妙用,有著敘事詩般的唯美,促使觀眾即時與劇情同步,節約了影片的時間,是影片節奏明快最為重要的關鍵所在。
眾星的歌詞和舞步充滿幽默,詼諧,反諷,誇飾的特點,象徵時代的放浪,尤其是澤塔·瓊斯的光彩照人,以身體語言關照內心思維,她的舞蹈宣洩壓抑的生命力,女權的張揚。
據說本電影較之百老匯版削弱了兩個女主人公的罪孽,其實不然要我說要墮落就應該到底,不必給劇中人和創作者後退的餘地。
約翰·雷利是內心孱弱的可憐蟲,他在物慾橫流的芝加哥本身就是個極大的錯誤,他不明白這個城市的邏輯和存在的前提。
瓊·拉特菲是鼓滿氣的罪惡展覽的經紀人,她是監獄的女皇,她遴選最嚴重的犯罪,然後推薦及移交給魔鬼律師。
人人都在平等地犯罪,踐踏上帝的原罪規則,看與被看都是你知我知的表演。不擇手段地從犯罪都市的泥淖中突圍,恰和關漢卿的名劇《竇娥冤》成鏡像倒錯。
看完全片,我格外欣賞蕾妮·琪薇格的當機立斷:受到槍的傷害,就要以槍來還擊。
狂野的名利佔有其實是我們的本能而已,只要現在時,哪去管什麼明天。利用,背叛,報復,企圖逃避應有的懲罰是人類潛意識中的通性。
命運在剪輯和閃回交錯改變,急促的鼓點是解救罪惡的咒語。
尾聲
芝加哥不相信眼淚,然而卻相信楚楚可憐。
我夢見《芝加哥》的舞步飛旋如昔,夢幻仍舊飛馳,玉腿依然飛揚,短暫的迷途其實是刻骨銘心的超脫。
那麼,讓我們起舞吧,MUSIC!
劉玉玲的靈光照耀了罪惡之都,我知道一場大戲又已然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