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叔的90年代之哀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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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偶像的黃金時代，哀莫大於是。
記得中學時期的某個週末，我在家閒著無聊點著遙控選台看。點到電影頻道時，不由得停住了目光：一片燭光螢螢的寢殿，有著柔軟長捲髮、身著白衣的朱麗葉躺在燭光和天使像之中，唇頰上的玫瑰色還沒有褪去，她在耐心地等待羅密歐的出現。此時羅密歐緩緩踱步進殿，帶著神經質的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一輪手槍在他手中顫抖，臉上血漬未乾，一雙藍眼睛因為飽浸淚水，變成了明淨而哀傷的藍寶石。
那時的我似乎對於帥哥的欣賞開竅太晚，沒有被萊昂納多的美貌一擊即中，只是覺得這個場面如此怪異且熟悉，雖然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現代版，但在內在上又與莎翁的氣質如此吻合。現在的我已經有了一定的情感經驗，螢幕上的愛情和現實中的愛情，已經可以做到區別一二，然而我還是堅信，在那種情境下，羅密歐一定會去死，朱麗葉也一定不能獨活。
這部電影與其說是巴茲的電影，是莎士比亞的電影，不如說是萊昂納多和克萊爾的電影，是他們在各自最美的時期留下的沒有遺憾的作品。多虧了巴茲魯赫曼的慧眼識珠，堅決啟用萊昂納多，否則誰也不知道在家喻戶曉得大船之前，他還有這樣美艷到令人心碎的時期。雖然羅密歐時期的萊昂納多還沒有為全世界的少女少婦所熟知，但那華美頹靡的海邊樂園、古典喧譁的凱家別墅，還有那座燭光盈盈的墨西哥教堂，巴茲「梵谷」式的重彩畫面，完美地記錄下了這位現代羅密歐的桀驁、誠摯和善良，以致於在他年華老去，容顏不再的時候，我比看到任何一位美人遲暮都還要扼腕感嘆，憎惡歲月的無情，青春的易逝。
很多人說《泰坦尼克》時期的萊昂還是王子，但已經開始了美貌的下坡路，如今看來，《泰坦》之後的他並不是衰老，而是已經被好萊塢生涯磨去了那份要人命的「邊緣」氣質。97年前的他只要一挑眉，就會輕易洩漏他長不大的孩子氣，彷彿世界上所有艱難困苦不過成人之後的庸人自擾。97年後，他的身板、金髮、碧眼都沒有變，但我分明看到他的一舉一動不再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風情，他配合鏡頭，而不是鏡頭在追隨他。他不再面容澄澈，他眼中那把襲人的火在逐漸熄滅，正好照應了jack對rose所說的那句話：「sooner or later，that fire I love about is going to die.」
也有很多人說現在轉型大叔的他拋棄美貌獲得演技，但為什麼我看《被解救的姜戈》和《了不起的蓋茨比》，只不過多了一位皺眉大叔和好萊塢「咆哮帝」。90年代的他不用皺眉也有憂鬱，不用咆哮也會傳遞出絕望，現在的他有了大叔低沉滄桑的嗓音和斧刻刀削的面容，但再也不會有這樣一部作品讓我落淚，因為他已經熟知何為「飾演」一個角色，卻早已忘記早年隨隨便便走進角色的巔峰狀態。
也是他讓我第一次懂得，我們喜歡一個演員毋寧說是喜歡他的某個特定角色。我不知道現在留戀酒精和嫩模，情感史上戰果纍纍的萊叔是否真的有過那樣一段單純的時期。不然他何以能在那片金色的維羅納沙灘上完美展現羅密歐的憂鬱，怎麼能看著沒有絕世容顏但是同樣天真可愛的朱麗葉，眼中的火焰可以穿透螢幕燃燒觀眾。如果不是這樣的羅密歐，14歲的朱麗葉又怎麼願意為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