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保之名的全球擴張——《海豚灣》觀後

2010年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海豚灣》（《The Cove》）在豆瓣上獲得了9.4的高分，位居紀錄片榜單前列。許多人用「震撼」、「殘酷」、「環保」、「真實」這些詞彙來形容它。看完之後，心思敏感的女性會不禁流淚；膽小的人會覺得心理不適；理性的人會反思為什麼這些事情會發生；而更多的憤青們則是在大罵小日本。至於能因為一部片子而改變自己的人生觀並立馬加入到環保行動之中的人，則肯定寥寥無幾。如果從引起觀眾共鳴這點來看，這部耗資巨大、歷經困難拍攝的紀錄片無疑是大獲成功的。該片奪得奧斯卡獎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它完全符合該獎的一貫宗旨以及美國人的主流價值。但此片的目的顯然不止於此。那麼，美國人的燒這麼多錢究竟是要告訴我們什麼？

一、海豚灣：海水不是藍色而是紅色
日本和歌山縣有個太地村，它是一個景色優美的小漁村。每年，數以萬計的海豚經過這片海域，然而，它們的旅程卻在這裡戛然而止。當地漁民們將海豚驅趕到靠近岸邊的一個小海灣，來自世界各地的海豚訓練師挑選合適的對象，剩下的大批海豚則被漁民毫無理由地趕盡殺絕。這些屠殺因為種種利益而被政府和相關組織所隱瞞。紀錄片主人公理察•貝瑞（Richard O』Barry）年輕時曾是一名海豚訓練師，他以前所參與拍攝的電影《海豚的故事》備受美國民眾歡迎。但是，一頭參演海豚的死讓理察的心靈受到強烈震撼。從此，他致力於拯救海豚的活動。他和他的攝影團隊不顧太地政府和村民百般阻撓，想方設法潛入太地的海豚屠殺場，只為將罪行公之於世，拯救人類的朋友。
《海豚灣》的海報十分醒目和精緻。幾頭已經死亡的海豚靜靜地漂浮在海上，它們的血染紅了海水，一抹鮮紅與大片深藍形成鮮明的對比，給人強烈地視覺反差，如身臨其境。它告訴我們，在日本太地的海灣，海水不是藍色而是紅色。如此殘酷的事情發生在這樣一個美麗寧靜的漁村，這一對比實在是一個莫大諷刺。
與一般的紀錄片花大把時間展現殘酷的血腥鏡頭不同，該片的重點是講述這群環保人士的偷拍行動，尤其是準備活動。至於最後的屠殺一幕雖然是全片高潮，並且畫面十分震撼，但畢竟著墨不多。導演似乎只是想一帶而過，這或許是考慮到觀眾的心理承受能力，或許是偷拍到的場景素材並不多也未可知。總之，片子所展現的拍攝過程之曲折，阻力之巨大令人印象深刻。
片中反覆出現幾名日本人慾進行阻撓，並拿著DV對攝影團隊的拍攝進行拍攝，且態度惡劣，其醜惡嘴臉被刻畫得一覽無遺。其實這已經有點偏離了紀錄片所追求的「真實性」，而附帶上了導演的個人感情色彩。在我印象中，好的紀錄片應該是秉持中立、客觀的態度，像媒體一樣揭露事實即可，至於評論則應該完全留待觀眾自己。這也正是「紀錄」一詞的本義。如果只是對日本村民大加貶斥，對美國環保鬥士大唱讚歌，那麼片子就變成電影了。也難怪有人詬病《海豚灣》缺乏對日本民眾以及當地村民對此事看法的直接採訪了。可是說到底，誰要它是美國人拍的呢。

二、日本這個民族
日本人喜歡捕鯨，已經是世所共知。但是如今怎麼連海豚也不放過？Why it happened?《海豚灣》在片中給出了自己的分析。片子提到自20世紀後期以來，由於許多國際條約和國際組織對捕鯨活動的規制，日本現在已經對捕鯨活動有所限制。如今這個問題也淡化了不少。但是對於捕殺海豚，國際上還缺乏類似的規制，其控製程度也大大不如捕鯨。此正是為什麼日本一個小漁村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原因。當然，這畢竟只是外部原因。從日本內部來看，紀錄片把背後的原因歸結於日本的民族意識。簡單來說就是日本作為一個主權國家，現在已經長大了，不需要美國了。日本早已經厭煩了西方世界對它「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式的指手劃腳。一句話：「你不要我幹，我偏要干」。片中還提到廣島、長崎的原子彈，那些受害的人不也如海豚一樣是無辜的嗎？可誰又來對美國進行審判呢？從這一點上來說，日本從來沒有「脫亞入歐」，它骨子裡終究是「東方」的。
誠然，這些理由具有一定的說服力，但顯然有狡辯嫌疑，也沒有觸及到問題的本質。其實，不論是捕鯨還是捕海豚，其根源都在於日本的人多地少和資源匱乏，這是由國情所決定。想一想，那麼屁點大的地方竟有這麼多的人，日本人首先要解決的是自己的生存問題。所以日本這個民族只能不斷地向大自然索取，自然枯竭了，就伸向周邊國家，開拓自己的版圖。這也是其島國心態以及日本文化之全部核心。曾經的二戰以及現在的釣魚島問題的發生同樣是這個根源。從這一點來說，日本真有其可憐、可嘆之處。但日本這個民族偏偏又是好強的，它非要向你證明它不可憐。於是應了那句古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日本這個國家的確是令作為鄰居的中國又愛又恨。愛的是日本美麗的風景、日本人的守禮講德、某些燦爛的日本文化、以及日本對中國已經失去的許多珍貴傳統的良好繼承。恨的是日本曾經對中國的侵略、永不滿足的醜噁心態、以及某些被認為是變態的民族性格。其實，日本這個民族確實是擁有矛盾兩面的集合體。我們很難想像，創造出那些帶給我們無數歡樂與感動的動漫和創造出世界上蓬勃AV產業的竟是同一個民族。或許真的只能用「菊與刀」來形容日本的這種獨特國民性吧。不過對於中國來說，也未必全是壞事。至少有個虎視耽耽的人在我們家門口，倒能令我們一直保持清醒的頭腦，並不斷鞭策自己而不至於迷失。
因此，正由於日本的兩面性，我相信大部份的日本人是不知道海豚灣里所發生之事的，而且大部份日本人肯定也是不會去吃海豚肉的。那些看完《海豚灣》後就去大罵日本人變態的人真是需要冷靜下來。與其作感情的宣洩，不如認真思考下「環保」這一更為宏大的主題。

三、環保問題之全球運作
許多人喜歡去海洋館裡觀賞海豚表演，並親吻它那長長嘴巴。這看似是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可又有多少人想過海豚在台下的訓練之苦。海豚被稱為「海洋的自由精靈」，它的速度可達每小時40海里，它的這一天賦異稟，自然不是為海洋館裡那狹小的泳池所預備的。海豚是屬於海洋的。然而，正是人類的私慾引起了海豚買賣市場的繁榮，才導致了《海豚灣》裡的慘劇。這一點不論是日本、美國還是中國，都是如此。看來，只有從根本上禁止海豚表演才能杜絕捕殺活動。可如今這已經發展成一個龐大的產業鏈，牽扯利益之多哪是說廢就能廢的呢？海豚一直被視為聰明、可愛、通人性的動物，因此才有人類如此巨大的需求。如果海豚們知道它們同伴的死以及它們不能在自由海洋里暢遊正是因為它們的聰明、可愛、通人性，它們是該哭呢還是該哭呢？
《海豚灣》對這一問題卻沒有過多探討。它告訴我們的只是環保問題的重要性，以及鼓勵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環保行動之中。可不容忽視的是，西方許多國家一直企圖向全球推銷他們的理念，希望世界各國都遵從它們所制定的遊戲規則。全球這麼多國家、這麼多民族、這麼多文化，要找到一個大家都認可的共同點並不容易。最開始，西方國家推行的是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後來是民主、自由、憲政這些文化，到現在，它們著力推銷環保這一理念。可以說，環保是西方國家現在運作的最為成功的一個話題。回顧近些年的國際會議，總少不了環境的議題。任何人突然看到《海豚灣》裡的殘忍一幕，都會為之一動。這是整個人類的共性。一些大國正是看破了這一點，才開始拋棄傳統的以人權為名的路線，而逐漸開始以環保之名來插手全球事務。在環保問題上大做文章的阻力顯然更小。很顯然，如果沒有強大的資本支持，我們是看不到《海豚灣》的。美國的環保組織之所以願意砸下這麼多錢絕不只是為了替天行道，更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神聖與正義。日本人懂得利用金錢收買小國來為它在國際會議上投票，美國人同樣也會，並且他們玩得更為高明。《海豚灣》里最後出現的募捐方法正是對此的最好註釋。不得不說，這部紀錄片是環保之名的又一次成功的全球擴張。
當然，說這些並不是要否定《海豚灣》的價值，更不是為日本辯護。我們感激《海豚灣》所揭露的事實以及環保行動所拯救的海豚。我只是希望中國人能對環保這一問題保持更為清醒的認識，看清這一問題的兩面。西方國家在18、19世紀進行工業革命時，可沒有人批評它們污染了環境。如果今天發展中國家與已開發國家適用相同的環境標準，顯然是不公平的。因此，對中國來說，我們既要學會遵守國際法，更要學會利用國際法。這才是一個國家強大的標誌。當一個民族連生存、溫飽、法治這些基本問題都未解決時，環保終究只是一個奢侈品。

景雲
2013年5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