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鋼琴、單簧管、神秘探戈組成的忐忑般的配樂陪著我目睹了一部關於愛恨的人生悲喜劇。這是白色之中透出的黑色幽默。
    突然想到，不如從印象最新的結尾部份開始回憶。兩行眼淚。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感覺到妻子一直愛著他的幸福之淚，還是因為後悔對妻子這麼殘忍冷酷的悔恨之淚。因而文章「情迷」的這一場主題迷霧在我腦海里也至今仍未散去。是當一個相信愛情相信幸福的樂觀主義者，堅信兩人的愛情純潔而又持久，還是當一個陰暗的充滿負能量的悲觀主義者，對兩人虛假的感情和拙劣的演技加以唾棄，想必已成為許多人心裡的一個結。
    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白色在導演的故鄉——波蘭的文化中的含義，大體與西方國家相同，純潔、對愛情的忠貞等詞語充斥了螢屏。可是導演卻為何讓這純潔忠貞的愛情變成情迷呢，這個問題也許只能在研究過導演的生活經歷之後才能得出了。
    再向前翻一頁，就到了電影戲劇性的情景：卡洛假死。在不知道他這麼做是為了讓妻子來波蘭的時候，我還以為這個傢伙又在想什麼賺錢的鬼點子，演員本身的特質和演技也很好的掩飾了幕後的秘密。
    故事又回溯到了這個「倒霉蛋」回到波蘭之後的「奮鬥史」，到這裡我不禁疑問：難道只有在愛情失利的時候一個人的潛能才能被激發嗎？他完全的從一個潦倒的理髮師「進化」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精明的市井小商人。眼神、舉止、服裝上的全部改變著實讓人眼前一亮。影片在這一段將那個年代歐洲社會的一些陰暗面含蓄的展示在了我們的面前。
    導演是拍紀錄片出身，所以對於影片的一些視角、氛圍的處理沒有特別的追逐卓越，不過這又恰恰給我一種更加真實更加近距離觀察的感覺。整體呈現出一派素氣的沒有添加濾鏡色彩又成了「白」的另一個寫照。
    回憶的相簿又翻到了那一頁，為了兩枚硬幣與一群流氓搏鬥的主人公。一開始的我笑了，笑他的落魄，笑他的「小氣」。後來我明白了：那兩枚硬幣是他不多的法國記憶，值得用生命保護。
    說道關於法國的記憶，不得不提影片中的幾樣東西。
    第一是硬幣，不單單是留意主角擺弄它們時的那隻手，許多場景也出現了硬幣的影子：與流氓搏鬥、在河邊糾結著是否要把它們扔出去、最後把硬幣扔進了棺材裡。在我的理解中這也許是他心裡對曾經，對愛情，對妻子的感情的一個變化過程：強烈的留戀，放下的糾結，決絕的淡忘。有故事的硬幣。
    第二是那尊雕像。碎了又補，最終……
    第三是白鴿。諷刺的，一次出現在離婚的法庭外，一次出現在當年新婚的地方。
    愛情是人類所有文化產品永恆的主題，又有誰能否認呢？不管你是現在像我一樣在午夜寫東西的青年，還是每天被功課纏身的學生，或是已經深諳世事經歷過愛情的成年人。想必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份關於愛情的理論與幻想。
    接下來就到了長長的那一段在地下鐵裡的故事。於是就出現了多米埃這個人。神秘的傢伙在這部影片中無疑已經不是重點，所以我決定跳過。
    影片的開頭比較直白，差不多算是背景式的赤裸裸的告訴觀眾整個故事發生的原因，順便向我們介紹了詭異的法國婚姻制度：離婚只因一方性無能。片頭可以說是整部影片中少有的沒有配樂的一段，給人的感覺只有直接。
    偶然掃到了《以賽亞書》裡面的一句話：主說："你們的罪雖像朱紅，必變成雪白。"。這裡的白色是寬恕。
    所以我們寧願相信影片中兩個人的感情是純潔的真實的。不論是在沙龍里爭奪鑰匙時夫妻間打鬧的溫馨場面，是夢裡低吟愛人的名字，還是回到波蘭在千里之外親吻那尊雕像時多明妮在法國孤獨的狀態，兩個人在兩個不同的世界做的一切事情彷彿都與彼此相對應，這是明顯被導演故意安排而我們又心甘情願「上當受騙」的浪漫。
   影片最終也沒有給我們一種明顯強烈的追逐陽光的感覺，但卻透明的給了我們一次關於愛的教育。或許有的人得出的是積極的關乎持久的愛情的體會，或許有的人得到的是不要讓愛情變得畸形變得殘忍的警醒。
   而我們的大導演又怎能讓自己的作品僅僅侷限於愛情。之後發現影片原名blanc是法文中的白，為平等。卡洛在法庭上喊出的「公平何在」，這是一種強烈的自尊。但這份自尊在主人公身上卻被無限放大至畸形，變成了自虐，變成了一種想要去傷害的陰暗的內心。難道愛情的寶貴一定要用無盡的傷害來證明嗎。受傷是一種不公平，然而在得到了看似公平的「公平」（復仇成功）之後，換來的最終還是兩顆受傷的心。導演用這種細緻的人文關懷向我們展示了人類社會中殘酷而又真實的愛恨情仇。
    平等，因為沒有，所以追求，而在這追逐的遊戲之中，我們都消解掉了自我。難道只用攻心計才能讓我們在這個社會中立足，只有玩弄權勢才能讓我們找到滿足和優越感嗎？導演並沒有給出明確的解釋，但是片尾留下的兩行安靜的眼淚彷彿又在訴說著什麼，洗滌著什麼。
    我們終究是要進化成更好的人啊，更好的理髮師，更好的商人，更好的妻子，更好的丈夫。或許導演正是希望通過用一點一滴溫馨的鏡頭來悄悄地改變我們，突然想到一句很合適的話：你對我的一點點好，都會動搖我的決心。
    又看了《紅》和《藍》，只是匆匆覽了一邊。這時就感受到《白》的特色了：溫和之下又有熱烈在洶湧，可以說白是紅藍的融合。而恰恰，白色又是光譜中所有可見光的融合。這是光明的顏色。不同於黑色會吸收所有的顏色，白色會把一切顏色原樣反射出來，恰如一雙客觀的眼睛，帶我們領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