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註銷
2013-06-16 19:33:07
來來回回,往往復復,久久不息
嘿,要走了。
歐洲西南部的灰雁,西班牙的灰鶴,西歐的白頰黑雁,最東處的大天鵝,印度的斑頭雁,墨西哥灣的加拿大鵝……它們霎時撲棱起翅膀,吱吱呀呀喚上親密的戰友,飲入最後一口清水,飽入最後一頓好餐便要動身上路了——往斯堪的納維亞,北部寒溫帶針葉林,往格陵蘭島,西伯利亞苔原區,往亞洲中部乾草原,往北極圈……此程定然危難兇險,也註定衣食無落.眠夢難休——然而——終究是要走的。
它們啟程了。從天的這一頭飛向那一頭,飛過鄉村.城市,飛過大片的田野,筆直的公路,閃閃發光的教堂與高聳入雲的尖塔,飛過靜謐緘默的湖泊.滾滾不息的河流與浩瀚洶湧的大海,飛過低低沉吟的森林,嗷嗷怒吼的雪山與奔騰而過的草原,穿過風,透著雲與霧,沿著一片片黃昏與暮色——這場穿越時間和距離的旅程,像夢一樣美得令人無法呼吸。這個世界,真的會有盡頭嗎?
「這是一個關於承諾的故事,對歸來的承諾。」——法國紀錄片《遷徙的鳥》在開篇如此提到。導演雅克貝漢以宏大而細膩的視角向觀眾展示了候鳥在遷徙過程中的美麗與殘酷,艱險與心酸。而在大自然的法則里,候鳥從出生伊始便面臨夭折的命運。就算僥倖活下來,大自然也從不給予過份的仁慈。
大多數候鳥在晚間飛行,為了躲避天敵的追擊。越過海洋的時候因為沒有落腳點而需要夜以繼日的飛翔,無食無水只是風,一個踉蹌掉了隊從此便和隊友天各一方。而自身不具備攻擊能力的就算是休息也要保持絕對的機敏——不論是對可能的侵略者還是不安份的大自然還是不知為何物的機器文明,身邊的戰友折了翅眼睜睜如此被螃蟹食掉,貪於一時的休憩而疏於敏銳的感知那麼下一秒就可能亡命於雪崩,橫衝直撞的汽車像老禿鷹一樣俯衝而過嚇得四處逃竄不說——更恐怖的是無處不在的捕鳥設備與獵鳥人,沒有任何警示信號而茫然被捕捉,從此失盡了自由,眼睜睜傻看著一群又一群的鳥兒揮動翅膀從鋼絲網外輕巧掠過,憤怒.尖叫.歇斯底里,最後只剩木然。逃過這些劫難的日子也未必好過,沒有水時蹭路邊汽車水箱漏出的水飲,誤入工業區纏進污黑的油塘,搶著石縫中僅剩的幾株綠葉,看著隊友一個一個地減少……
這些它們在出發前就知道會經歷了,又也許它們沒有記憶,並不知曉自己經歷過這些。總之到了下一個季節,它們就又要啟程了。從一個家,到另一個家,來來回回,往往復復,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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