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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倫情人--The English Patient

英国病人/英伦情人(台)/别问我是谁(港)

7.4 / 213835人    162分鐘

導演: 安東尼明格拉
編劇: Michael Ondaatje 安東尼明格拉
演員: 雷夫范恩斯 茱麗葉畢諾許 威廉達佛 克莉斯汀史考特湯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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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納斯大人

2013-10-03 20:15:23

無法做出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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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給東西一個定義的邊界,這樣我們可以給這個東西賦一個概念,在交談中使用它。所以一望無際的黃沙和岩石覆蓋的地方可以叫做沙漠,而漫天漫地的藍色水面就是大海。他們之間在我們的概念里並沒有交叉。這就是為什麼艾瑪殊伯爵在北非沙漠的洞穴里發現那些游泳的人的壁畫後狂奔叫囂著:「I found something!」人們都會驚詫於這種不可思議的景像:滴水不存的洞穴里存儲著整個歷史。人們在忘卻水的樣子之前曾經在這種液體裡暢遊,用一種他們自己覺得舒服的方式。


這是人最可悲的悖論。邊界的尋求是在模糊中探索,究竟這條界限應該被墨水畫在哪個位置?範疇化的結果是怎樣的?維根斯坦說,"the meaning of a word is its use in the language",一個詞語的定義是它在語言中的使用。世界上所有概念都無法被準確地定義,難道岩石和泥土,泥土和砂礫之間有著什麼不可以逾越的鴻溝麼。在社會中,一件事情結束之前,如何能描述這件事情的真相,甚至「結束」本身也是無法判定的。因此,對於人來說:「身份」這兩個字變得很荒誕。一張照片,一串數字,一個住址,一個政治代號,一個可以訴說的故事,這其中沒有哪一個是可以完整地代表一個人。可是人們在相遇的時候總是會自我介紹,甚至我們在學一門新的語言的時候也需要先學習如何介紹自己。在這個故事的結尾,艾瑪殊因為自己的名字所暗藏的身份特徵而錯失了拯救凱薩琳的機會。在這個擁有秩序的世界裡,人們為了秩序放棄了真實,根據表面來判斷。這是悲劇的根源。沒有什麼人能逃開社會秩序給我們打下的馬賽克所遺失的那些真實的自我,艾瑪殊從火海里化作一個面目全非的人,為了保全一種真實,他放棄了自己的身份,任憑人們叫他英國病人。他不再說我是從匈牙利來,我是伯爵,我是皇家地理協會會員。他只說我只剩半個肺。這種殘疾的特殊成為他的身份,把他遺留在義大利的一座廢棄的別墅里。
安靜的語言伴隨著凱薩琳的繪畫流淌在整個時間裡。他這樣走向了死亡。


不能準確描述自己並不妨礙我們把自己樹立成為完全獨特的一個社會人。我們就在這種迷惘當中生活著,變化著,誤入歧途著,痛苦著並且也快樂著,愛著。


如何定義愛?凱薩琳和她的丈夫,艾瑪殊和凱薩琳,漢娜和中士。哪一種是對的?
艾瑪殊討厭這種範疇化的討論,事物就是事物本身,不在於人如何去描述它。他說,"A thing is a thing. No matter what you put in front of it. Big car, slow car, chauffeur
-driven car, broken car. It's still a car."(一個東西就是這個東西,不論你給它加上怎樣的描述。大車,慢車,司機開得車,破車。車就是車而已。)
凱薩琳的回答是:「Love? Romantic love, platonic love, filial love. Quite different things, surely.」(愛呢?羅曼蒂克的愛,柏拉圖式的愛, 兒女對父母的愛。這些都大相逕庭,確定無疑。)艾瑪殊無法回答她這麼輕易而堅實的反駁。因為被艾瑪殊忽略的那些形容詞本身也是事物完整的一部份,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所有的事物,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汽車」是機械,機械符合它被設計和製造的規則,是最不容易發生變化的東西。而「愛」沒有既定的框架,是最容易變更的東西。當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相遇,產生一種感情的時候,關於「愛」的定義已經發生了不可避免的變化。甚至我們可以說「愛」本身就包含著愛的變化,發生和消失。語言是多麼無力的東西,事物包含本身和本身的反面,而我們卻只能用一面詞彙來描述。漢娜撲倒在地上的哭泣,和她舉著花火飛揚在教堂里,從一幅壁畫到另一幅壁畫的笑容。這都是她的愛情。
這兩者如何匯流在一起?當艾瑪殊對英國軍官說,我的妻子在沙漠裡。從艾瑪殊的角度,傑弗裡的妻子,他自己的妻子都無所謂,凱薩琳就是凱薩琳,是他本子上的K,是他的愛情的載體。從凱薩琳的角度,愛就是複雜的愛,傑弗裡的妻子,艾瑪殊的妻子都無所謂,凱薩琳就是凱薩琳,是沙漠裡的泳人。


艾瑪殊是自我矛盾的,凱薩琳問他最討厭什麼。他對凱薩琳說:「Ownership. Being owned. When you leave, you should forget me. 」(佔有別人。被別人佔有。當你離開,請忘記我。)但是當凱薩琳離開他,他是憤怒地想要佔有她。這種愛的矛盾是「愛」本身定義的矛盾。愛不僅是快樂,也是痛苦,是懷疑,是不確定。所有這些概念匯合在一起組成了無法用簡單的一個本質來描述的「愛」。


其實「愛」和「戰爭」這兩個概念又什麼區別?概念里都包含了參與的兩方,都關於邊界和佔有,必須都生長在荒蕪的地方,在沙漠,在杳無人跡的遙遠的洞穴,在缺乏空氣和水源的封閉空間,必須去爭奪更多。而同一個人在這兩者當中的角色可能是完全相反的。艾瑪殊在愛情里是忠誠的,在戰爭中卻為了私利把盟軍方的地圖作為交換交給了德國人。中士在戰爭中是一個積極的炮彈專家,對於每一個炸彈都有著主動的搜尋的態度,在愛情里卻是一個等待的人。對於相似的東西的截然相反只是因為在我們範疇化的過程中,我們停留在不同的邊界上,繪製了不同的敵我地圖。


最後,凱薩琳寫道:My darling, I'm waiting for you. How long is a day in the dark, or a week?The fire is gone now and I'm cold, horribly cold .

I really ought to drag myself outside, but then there'd be the sun. I'm afraid I』ll waste the light on the paintings and on writing these words. We die. We die, We die rich with lovers and tribes. Tastes we have swallowed. Bodies we have entered and swum up like rivers. Fears we have hidden in, like this wretched cave. I want all this marked on my body.
We're the real countries, not the boundaries drawn on maps, the names of powerful men. I know you will come and carry me out into the palace of winds. That's all I have wanted to walk in such a palace with you, with friends, an earth without maps. The lamps gone out and I'm writing in the darkness.
(親愛的,我在等你。不見天日的一天到底有多久?比一週還長嗎?火已經熄了,我覺得冷,刺骨的冷。
我真該把自己拖到洞外去,那裡陽光朗照。看圖和寫些文字恐怕要耗費一些電量。我們死了,我們魂歸天國,那裡盡悉相愛之人,不分鐘族。我們曾吞嚥彼此的體香;我們曾靈慾合一,相愛摯深;我們曾心懷恐懼,如這山洞的幽暗。我要把這些永遠銘刻在身。      
我們的國度是真實的,沒有畫在地圖上的邊界,也沒有強者的命名。我知道你會回來的,把我抱出洞外,踏入那風的殿堂。這是我惟一的願望:在一方沒有地圖的土地上,與你,還有一些朋友,於風中漫步……油盡了,燈枯了,我執筆時已是漆黑一片。)


這是人們永遠得不到的如風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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