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龍都從雛兒出

第一次看《臥虎藏龍》時剛小升初，文戲看得昏昏欲睡不甚了了，印象最深的是林海裡的「綠」和「飄」，大概因為之前從沒在電影裡看到過這麼純粹、養眼的調調。

前段時間讀《十年一覺電影夢》，《臥虎藏龍》是篇幅最長的一章，想來應該是寫書時適逢李安正憑《臥虎藏龍》在奧斯卡大放光彩，一來自己有不少話要說，二來讀者也比較感興趣。

李安說演《臥》時的章子怡很可愛、很純真、不油。今次重看的確「驚艷」，這種「驚艷」是看著章子怡這些年曆練下來後再翻回去重看時的新鮮感。玉嬌龍雖然同樣倔強、不服輸，但不同於宮二的腮紅艷唇，發乎情止乎禮。玉嬌龍是年輕氣盛的，藏著一身好功夫卻只能穿著夜行衣略展小技，對於充滿好奇，內心躁動的年輕人這是絕不能忍受的。《上學記》里有一段：「一位老先生，飽經滄桑，所以追求的是peace of mind，而王浩當時年輕氣盛且又才高八鬥，所以一定要通過『光榮』才能使他得到peace of mind，否則不會心靈恬靜。」這大概是人成長的規律，古往今來都一樣。

所以酒樓里，玉嬌龍才會一邊瀟灑地舞著青冥劍對敵，一邊自命不凡地說出：「瀟灑人間一劍仙，青冥寶劍勝龍泉，任憑李俞江南鶴，都要低頭求我憐；沙漠飛來一條龍，神來無影去無蹤，今朝踏破峨嵋頂，明日拔去武當峰。」這樣傲氣逼人的自我介紹。在她看來，這個世界的高度不過峨嵋頂、武當峰的垂直距離，而她是腳踏雲彩的瀟灑劍仙，芸芸眾生不過是她腳下蟻類，不足一看。

對於羅小虎，玉嬌龍心裡更多的是舊情，羅小虎依然莽撞如故，而玉嬌龍早已今非昔比，一個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女人，不是羅小虎這樣的山炮少年hold得住的，所以最後玉嬌龍在和羅小虎一夜春宵後縱身一躍，飛進了雲海，浪漫了結局。

關於李慕白和俞秀蓮之間的糾葛，可以用兩個詞概括：「道義」和「克制」。李慕白是一代大俠，自然背負了更多的責任跟心理負擔。而三從四德的禮數也讓俞秀蓮有情難發。兩個加在一塊快一百歲的人，眼裡是深情，手口間卻禮貌得緊，簡直要憋出內傷，好在兩人都是習武之人，沒事打個架，對排解心中悶氣多少起到了點疏導作用。

李慕白是個悶騷的人，心裡顧忌的東西太多，對朋友的道義，對師傅的承諾，對門派的責任，對俞秀蓮的感情，這些東西壓在心裡，卻沒有很好的出口拿來釋放，所以看到玉嬌龍的時候，他好像一下子想到了法子。就像不如意的家長都盡心栽培孩子以圖彌補自己對生活的遺憾，李慕白把自己無法處理的煩惱轉化成點化玉嬌龍的責任感或者說快感，我以為不過是一種注意力的轉移，算是一種逃避。最後不是行之將死，難保那句對俞秀蓮的」我愛你「要繼續拖到何時。

人一旦把自己端到一個架子上就很難自己走下來，面子、名聲是吊著左右手的兩根繩。